烈日如熔金般倾泻而下,将整片"死亡之海"炙烤得仿佛一口巨大的蒸锅。热浪扭曲了地平线,连远处的沙丘都在视野中微微颤动。
波风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背后的"余晖"被粗布缠着,只露出一截暗沉沉的剑柄。他的呼吸很稳,每一步踩下去,沙粒都只是微微下陷,没有扬起多余的尘土——这是特训后留下的习惯,节省体力,也避免惊动不该惊动的东西。
"这里就是死亡之海……"莉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肩上趴着的赤红正蔫蔫地耷拉着耳朵,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她的法袍。平时总精神抖擞的小家伙,此刻也被晒得没了脾气,只偶尔从鼻孔里喷出一小缕热气,像在抗议这该死的天气。
她把兜帽往下拉了拉,兜帽太大,几乎遮住了她小半张脸。她伸手去够头顶的帽沿,手臂抬到最高才勉强碰到。
“再忍一下,"波风没有回头,"前面有个驿站,到了就能歇脚。”
他说的是实话。地图上标记着沙漠边缘最后一处补给点,过了那里,就是真正的无人区了。三人在驿站外找到一片勉强能遮阴的矮墙,几棵歪脖子树挡不住太多阳光,但至少比暴露在沙地上强。波风蹲在墙根,从怀里摸出地图,重新确认了一遍路线。旁边几个商贩正蹲在树荫下闲聊,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飘过来。
“你味道闻到了没有?”
“什么?”
“这两天晚上越来越重了,像……甜的,又有点腻。”
“哦,你说那个啊。那是夜合花开了。这片沙漠每年这个时候都这样,晚上遍地都是,香得头晕。离远点闻还行,靠太近了容易出事。”
“出事?能出什么事?”
“嘿嘿,你试试就知道了。”
“几个人笑作一团。波风没太在意,把地图叠好塞回怀里,站起身拍了拍尘土:走吧,趁太阳还没到最毒的时候。”
三人穿过驿站,正式踏入死亡之海的边缘。
脚下的沙地越来越软,每一步都要比前一步多花一分力气。波风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沙丘,忽然想起刚才商贩的话——甜的,又有点腻。他没往下想,只是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喊杀声顺着热风飘了过来。波风脚步一顿,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侧耳倾听片刻,眉头微微皱起:“前面有动静,像是有人在冲突。”
“我们要绕过去吗?”艾莉娅有些犹豫“这里人生地不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波风摇了摇头,。“我听到了呼救声”
说完,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一阵旋风般冲出了沙丘的阴影。几乎是在同一瞬间。
【叮!恭喜主人,检测到前方冲突事件。建议介入。奖励:经验值若干。】
波风没工夫回应。
前方的景象很快映入眼帘——十几个穿着暗黄皮甲的男人正围着一队骆驼商队,手里拿着带倒刺的皮鞭和短柄斧。他们骑着一种叫"沙蜥"的六足蜥蜴,能在沙地上跑得又快又稳。为首的男人满脸跋扈,左脸颊上有一道从耳根延伸到下巴的疤,正一脚踩在一个老商人的手背上,嘴里骂骂咧咧:“老子当年跟着老大平过小黄风寨,立过功!现在收你们点过路钱怎么了?”
老人疼得脸色发白,却不敢挣扎,只能哆嗦着求饶。
“外是外,内是内!”疤脸男人啐了一口,“进了这片海,就是我们血牙队的地盘!别说交两次,交三次也得交!
“啪!”
预想中的声音没有响起。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稳稳地抓住了那条带刺的皮鞭。那小队长一愣,顺着那只手看上去,只见一个身穿蓝黑色劲装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那人单手抓着鞭梢,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你是谁?敢管我们血牙队的闲事?”队长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抽回鞭子,却发现对方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过路人。”
波风淡淡地开口,手腕猛地一抖。一股巧劲顺着鞭子传导过去,那骑兵队长只觉得虎口剧痛,整个人竟被这股力量带得从马背上栽了下来,重重摔在沙地上。
“兄弟们!一起上!”周围的十几个见状,纷纷拔出弯刀,怪叫着朝波风冲来。
“退后。”波风头也不回地对刚赶上来的艾莉娅和莉娜说了一句。两人立刻后撤,赤红从莉娜肩头跳下,蹲在沙地上,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波风反手握住剑柄,将那柄暗黑色的长方形重剑从背后抽了出来。他手腕一转,用宽阔的剑脊挡住了一名骑兵的劈砍。沉闷的铁器碰撞声响起,那骑兵虎口发麻,刀刃差点脱手。
紧接着,波风脚下发力,侧身避过另一人的弯刀——刀锋擦着他的肩膀掠过,而他顺势一记肘击砸在那人肋下,骨裂声清晰可闻。他没有停,重剑在他手中像一面移动的铁盾,剑面拍飞一名敌人的兵刃,剑脊格开另一人的偷袭。每一次出手都干净利落,直奔关节和手腕,像在拆一件复杂的机关。
疤脸男人试图从背后偷袭,波风仿佛脑后长了眼睛,反手一记擒拿扣住对方的手腕,借力一甩,那人便像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撞倒了后面两个同伴。
不过短短半分钟,十几个凶神恶煞的血沙帮骑兵全部躺在了地上,哀嚎声此起彼伏。波风轻轻拍了拍衣摆上的沙尘,转身走向那个已经傻掉的小队长。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那声音轻柔得如同沙漠夜风拂过耳畔,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小队长浑身抖如筛糠,牙齿打颤,连求饶的话都卡在喉咙
“咔嚓——轰!”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柄看似沉重的巨剑竟如切豆腐般,毫无阻碍地没入了旁边一块半人高的砂石之中。紧接着,一股恐怖的震荡力从剑身爆发,随即“哗啦”一声,场上好似下起了黄色的雨。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看着那堆还在簌簌掉落的黄沙,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语无伦次地嘶吼道:“我……我谢壮士不杀之恩!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这就滚!这就滚!”
说完,他连滚带爬地拽起几个还能动弹的手下,一瘸一拐地朝着沙漠深处逃去。
半个时辰后,三人坐在商队休息的阴凉处。波风从怀里摸出一包饼干递给那老人,顺便问清了这片沙漠的规矩——内外两服,沙主,金帐城。老人说沙主是个狠角色,以前是中原皇族出身,凭着一身本事统一了这片混乱之地。
“多谢告知。”
波风站起身,“天色不早了,就此别过吧。”
告别了商队,三人继续深入沙漠。莉娜找了一块平整的沙地坐下,赤红立刻跳回她肩上,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像是在撒娇。艾莉娅笑着伸手摸了摸赤红的脑袋,小家伙立刻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它今天怎么这么黏人?”莉娜揉了揉它的耳朵。
“可能是太热了。”艾莉娅说。
天色渐渐暗下来。波风在火堆边擦剑,忽然停住动作,看向莉娜和艾莉娅:你们说,“那个沙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至少不是我们现在能惹的人。”莉娜的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一些。
波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心里的判断其实很清楚:方才那十几个骑兵,虽然人多,但都是乌合之众。而沙主能镇住这片沙漠,靠的肯定不是这种人。他想起之前在铁毡堡听过的传闻——沙主年轻时曾一人独行穿越整片死亡之海,七天七夜不吃不喝,走到金帐城门口才倒下。有人说他是疯子,有人说他是怪物,但没人否认一个事实:他是这片沙漠里最强的活人。
“你……在想什么?”艾莉娅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波风回过神来,看着她:“在想明天怎么走。”
“你觉得我们能见到沙主?”
“不知道。但总得试试。”
火堆的暖光映在两人脸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夜幕终于完全降临,沙谷里的温度骤降。莉娜升起篝火,赤红趴在火堆旁,尾巴圈着自己的身体,睡得昏昏沉沉。波风坐在对面,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地图。他把老商人说的内外服边界、金帐城的位置、几个可能的补给点都标了出来。
“明天我们往东走,他用树枝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标记,”那里有个驿站,应该能找到水和食物。然后再想办法进内服。
“进内服要交税,”艾莉娅皱眉,“我们没有那么多钱。”
“那就想办法赚”。波风收起树枝,“或者,让那位大人免我们的税。”
“你……认识他?”莉娜试探着问。
“不认识。”波风摇了摇头,“但我觉得,他喜欢有本事的人。”
他没说的是,他在特训时听过关于沙主的传闻——那个人不是普通的霸主,是个真正的武者。如果能见到他,或许能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帮助。
火堆噼啪作响,火星飞溅起来,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艾莉娅抱着膝盖靠在沙壁上,眼睛盯着火苗出神。她的风语弓放在身边,弓身上的青绿色光晕在火光下格外柔和。
“波风,”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找不到回去的路,怎么办?”
波风擦剑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火光映在她的脸上,那双淡紫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他知道,她不是在问路,而是在问未来。
“那就在这里活下去。”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死亡之海很大,但也不是活不下去。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定居,开垦沙地,种耐旱的作物。你不是会用风魔法灌溉吗?莉娜可以教当地人识字,我可以教他们剑术。”
他说得很认真,像是在描绘一个真实存在的未来。艾莉娅看着他,眼里的脆弱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光。她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好啊。”
波风没有告诉她的是,他说"教剑术"的时候,心里其实没底。他见过艾莉娅射箭,那速度快到他根本看不清轨迹。她出手的时候不需要瞄准,像是手自己知道该往哪儿放。他看不透她的底。同样,莉娜随手挡下他全力一击的时候,他甚至没感觉到她用力。这种“看不透”本身就是一种明示——这两个人,任何一个他都打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