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坦的猩红锁定持续了整整三秒。
然后它动了。
先缓缓抬起了左前肢,露出覆盖着厚厚海藻、藤壶、藤蔓和钙化层的甲壳。那些陈年污垢像一层天然的复合装甲,厚度接近半米,颜色灰白斑驳,和海面上的礁石混在一起根本分不出来。
波风做出了判断。“先破防。把表面那层东西清掉。”
艾莉娅率先出手。她摊开掌心,冰元素从指间涌出,凝聚成一道淡蓝色的光束射向利维坦左半边身体。冰层瞬间铺开,海水在接触面冻结成白色的冰壳,金属表面的钙化层因为急剧收缩而发出细微的崩裂声。
赤红紧跟着喷出火球。那团火没有打向别处,精准地命中了冰层正中央。冷热交替的一瞬间,钙化层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波风借着这个窗口腾空而起,双手握紧余晖,整个人像一颗陨石砸下来。“裂地斩!”剑刃劈在裂纹中心,沉闷的碎裂声从利维坦甲壳深处传来,大块大块的陈年污垢像瓷砖一样剥落,砸进海里激起数米高的水花。
波风落地时膝盖微屈,抬头看了一眼。清理掉的只是表面一层。下面还有。还有很厚。
“不够。”
莫玛斯双手按地,长鼻高扬,一道无形的重力场从利维坦脚下扩散,甲壳表面微微下沉了半寸。那些被震松的藤壶和海藻在重力场中停滞了一瞬。
莉娜抽出法杖。她用雷属性。几道细如针尖的雷电标记落在利维坦甲壳的缝隙上,在灰白色的钙化层上亮起刺眼的蓝色光点。
波风知道现在的速度根本跟不上利维坦的反应。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在海面上猛地踏出两个深坑,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死死盯住利维坦甲壳上那些蓝色的雷电标记。
“就是现在!”
他双手紧握余晖,并没有花哨的位移,而是将全身的力量汇聚在剑锋之上,借着刚才莫玛斯重力场造成的瞬间停滞,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重炮,直线撞向利维坦!
利维坦的反应极快,巨大的触手带着风声横扫而来,试图将这个渺小的人类拍碎。波风不躲不闪,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身,将剑身横在胸前——“格挡!”
砰——!
巨大的冲击力让波风的手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但他借着这股恐怖的反弹力,眼中的金光反而更盛!他将这股巨力全部导入脚下的空气和手中的剑刃,原本沉重的斩击瞬间被增幅了数倍!
【“裂地斩·改!”】
带着雷电标记的剑刃狠狠劈在甲壳缝隙处。这一次不再是切割,而是纯粹的、暴力的凿击!火花四溅中,十几道粗大的裂纹顺着雷电标记蔓延开来,虽然没能直接洞穿,但那种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证明,这层硬壳终于松动了。
但这些孔洞在利维坦的体型面前,像针扎在鲸鱼身上。
波风落地,膝盖微曲,喘着粗气抬头看向莉娜。他的剑刃还在滴落黑色的污垢,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还没完……换打法!”他嘶哑着嗓子吼道,“莉娜,准备‘镜面折射’!赤红,充能!”
莉娜瞬间领会,法杖高举,指尖在虚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
【“金属性·浮游沙金!”】
随着她的一声喝令,无数细小的金色颗粒如沙尘暴般爆发,瞬间包裹住利维坦庞大的身躯。它们不是为了切割,而是为了在海面与阳光的映照下,形成成千上万个微小的“镜面”。
赤红深吸一口气,胸腔内的岩浆纹路亮到极致,对着那片金沙群喷吐出滔天烈焰。
“火属性·烈焰风暴!”
火焰没有烧向敌人,而是直接点燃了金沙!刹那间,利维坦周围变成了无数悬浮的、通红的高热发光点,仿佛一片燃烧的星海。
波风双手握剑,将所有沸腾的光能量凝聚在剑尖一点。
“光·聚能斩!”
一道极细的金色光束射入金沙群。光束在无数滚烫的镜面中来回折射、反弹、放大!每一次折射都吸收着周围的热量。
三息之后——
轰!
一道粗如柱子的“高热激光”从金沙群中贯穿而出,精准命中利维坦左眼下方最厚的甲壳层。甲壳炸裂,碎片飞溅,但利维坦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并未倒下。
“还不够……下一组!”波风的声音冷得像冰,“莫玛斯,重力场高压!莉娜,腐蚀之雾!艾莉娅,准备内爆!”
莫玛斯单膝跪地,长鼻颤抖,双手猛击海面。
【“重力场·高压!”】
他反向操作,在利维坦甲壳缝隙间制造出一片真空低压区。海水剧烈倒灌,撕扯着藤壶的根部。
莉娜切换暗属性,法杖顶端喷出一团暗紫色的雾气。
【“暗属性·腐蚀之雾!”】
雾气像强酸一样死死吸附在缝隙里,藤壶的钙质外壳在雾中冒泡、软化、发黑。
艾莉娅双手合十,风元素在她掌心压缩成一颗拳头大的青绿色光球。她睁开眼,将光球狠狠推向利维坦。
【“风属性·真空内爆!”】
风力骤然撤去,海水瞬间回填!沉闷的爆裂声从甲壳深处传来,像深海炸弹在海底炸开。大片的藤壶和钙化层被水压差崩飞,剩下的也被腐蚀得发黑软化。
利维坦的肩膀位置终于露出了一小块原始金属表面,黑曜石般的鳞片间流淌着暗红色的光。
波风举起双手,随后剑指苍穹。
“全员,终极压制——”
【“六芒星阵!”】
莉娜双手展开,六种属性的魔力同时从她体内涌出。
“金壁!木藤!水沼!火炎!土岩!暗幕!”
六道元素墙壁从海面升起,合成一个封闭的六角形角斗场,将利维坦的前半身死死困在其中。
莫玛斯双手按地,青筋暴起,额头渗出血珠。
“赋能·空间固化!”
一层透明的能量薄膜覆盖在角斗场表面,锁死了空间结构,防止能量外泄。
艾莉娅在笼中刮起旋风,赤红在旋风中心不断喷火。整个笼子变成了一座高压烤箱,温度急剧攀升。
波风站在笼中,不再保留。
【“双刃斩!”】
【“裂地斩!”】
【“影突!”】
所有技能倾泻而出。每一次斩击的能量撞上笼壁都会被反弹回来,二次、三次叠加在利维坦身上。
利维坦的甲壳开始大面积崩解。陈年污垢像雪崩一样剥落,露出越来越多原始金属表面。
然后利维坦动了。
它发出一声尖啸。声波像实质的重锤砸在海面上。
莫玛斯首当其冲。重力场被瞬间震碎,他整个人像断线风筝一样吐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礁石上。碎石飞溅,他的身体在礁石上弹了一下才停住,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莉娜的元素护盾像玻璃一样炸裂。她脸色苍白地跪倒在地,嘴角溢血,法杖从手里滑脱,滚出去好几米。艾莉娅的风墙被撕开缺口,狂风割破了她的脸颊,血珠沿着下颌线滴落。她被风压推得连退数步,单膝跪地,咬着牙抬起头,银绿色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
波风感觉自己的刀砍在它身上就像挠痒痒。利维坦那只巨大的机械复眼死死盯着他,红色的锁定激光点在他胸口游走。那种无力感又来了。速度不够,力量不够,连碰都碰不到它的核心。
利维坦的尾部触手带着毁灭性的风压横扫而来,目标直指无法动弹的莉娜和艾莉娅。
“躲开!!”
波风嘶吼着冲过去,用身体硬扛了这一击。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像一颗炮弹一样被抽飞出去,狠狠砸进海里,海水瞬间被染红。
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他看着远处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队友。艾莉娅的手在抖,莉娜在吐血,莫玛斯趴在礁石上一动不动,赤红挡在莉娜身前,鳞片被削飞了好几块。
不想再输了。
不想再看着任何人倒在我面前。
心脏跳得像战鼓。
咚——咚——咚——
每一声都泵出滚烫的血液。全身毛孔喷出白色的蒸汽,那是血液高速流动产生的高热。海水在他周围沸腾,皮肤下透出金红色的光流,血管暴起。
这不是外来的力量。这是燃烧生命换来的极限。
他浮出水面。
瞳孔从琥珀金色变成了纯粹的金色,亮得像两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焰。没有废话,只有野兽般的杀意。
心念一动。记忆金属从手腕上剥离、延展、重塑,在左前臂上凝聚成一副厚重的臂甲。臂甲表面流转着橙金色的光芒,关节处有类似蹄形的凸起结构。
他把余晖平举到胸前,剑身平行于肩膀。剑身从臂甲上方掠过,金属摩擦的声音清亮而悠长。剑身上瞬间附着了火焰,金色的火焰缠绕着黑色剑身,像一条流动的火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