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风是被身边两侧的温热叫醒醒的。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晒在他脸上,暖得发烫。他睁开眼,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该做饭了。
他试图坐起来,手臂刚撑住床板,两只手同时按住了他的肩膀。
“躺着。”
艾莉娅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很轻,但按着他肩膀的力道一点都不轻。她侧坐在床边,银绿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白褂子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但领口还是松松垮垮的,露出锁骨和一片白皙的肌肤。
“今天你给本小姐老老实实待着。”莉娜从右边探过头来,红色双马尾已经重新扎好了,橙色眼睛瞪着他,嘴里说着狠话,手上却在帮他把被角掖好。“本小姐亲自下厨,你躺着享受就行了。感恩吧你。”
波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其实觉得自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记忆金属融入体内之后,身体的修复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但艾莉娅的眼神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里有温柔,也有不容商量的坚决。
“好吧。”他重新躺回去。“那你们做的话,我等下会吃到什么东西呢?有点期待的说。”
莉娜哼了一声“知道就好!”,随即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真的乖乖躺着了,才满意地晃着双马尾离开。
艾莉娅没有急着走。她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手指微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
“还疼吗?”
“不疼了。”
她看了他一眼,没拆穿。只是从床头柜上端起一碗温水递给他,然后站起来,轻声说:“我去帮忙。莉娜的甜点做得很好,但她不太会掌控火候。”
波风接过水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正午的阳光把房间照得敞亮。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记忆金属贴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看起来和一块普通的黑色电子表没什么区别。但他知道,它现在是活的。它在等他的指令。随时可以变成臂甲、罗盘、或者其他任何他需要的东西。
门外传来莉娜和艾莉娅的声音。
“火太大了!莉娜,火太大了!”
“我知道!你别抢我的锅铲!”
“你的锅铲已经快把锅底刮穿了。”
“那是因为这个锅太旧了!”
然后是涅柔斯平静的声音:“根据计算,锅底磨损率已达37%,预计还能承受两次高温烹饪。建议更换。”
“你不用报数据!帮我拿个新的锅来!”
“已确认。旦那様的厨房内共有三口锅。一口已报废,一口正在使用中,第三口……在柜子下面。”
沉默了一秒。
“柜子下面是什么意思?”
“柜子下面。根据扫描,它卡在木板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需要外力才能取出。”
“你搬一下柜子不就行了?”
“我的力量输出设定为保护模式,无法徒手搬动超过五百公斤的物体。但如果是旦那様的命令,我可以切换到战斗模式。”
“不用战斗模式!你搬个柜子用什么战斗模式!”
波风听着外面的鸡飞狗跳,嘴角弯了一下。他端着水碗,慢慢喝了一口。
午饭是在屋外吃的。
艾莉娅搬了一张矮桌出来,放在阳光充足的空地上。桌上摆着她做的疑似精灵族主食,用翡翠叶包裹的卷状食物,叶子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剥开叶子,里面是浅绿色的糕体,嵌着细碎的坚果粒,散发着蜂蜜和草木混合的清甜香气。
“这是森之息叶卷。”艾莉娅把盘子推到波风面前。“用月光草汁液混坚果碎和蜂蜜,裹在翡翠叶里蒸的。吃完能恢复一点体力。”
波风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口感软糯清甜,像在吃一片凝固的森林。他确实感觉到体力恢复了一些。
“好吃。”
艾莉娅的耳尖微微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另一个叶卷,低头小口小口地吃。
莉娜端出来的是一盘焦糖布丁和一盘玛德琳蛋糕。布丁的表面有一道浅浅的裂痕,显然烤的时候火候没有控制好。但她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双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
“这是本小姐的手艺。焦糖布丁,火候刚刚好。”
波风看了一眼那道裂痕。莉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得意僵了一瞬,然后迅速补充:“那个裂痕是故意的。增加风味。”
“嗯。”波风点头。“故意的,我信。”
“你那个表情明明就是不信!”
“没有。我很信。”
涅柔斯站在桌子旁边,手里捧着一本小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字。她的表情很认真,红色瞳孔扫过莉娜的动作,又扫过桌上的甜点,像是在进行某种高强度的学习。
“莉娜大人,”涅柔斯开口,语气非常认真。“请问焦糖布丁的烤制温度和时间分别是多少?”
莉娜愣了一下。“大概……一百八十度,十五分钟。”
涅柔斯迅速记下。“一百八十度,十五分钟。请问‘大概’的误差范围是多少?”
“这个……我没有精确算过。”
“了解。我会在下次烹饪中尝试建立精确的误差模型。”
莉娜看着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张了张嘴,最后转头看了波风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从哪儿捡来的这个家伙”。
波风耸了耸肩。
莫玛斯坐在桌子另一头,端着茶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很淡的弧度,像是老年人看年轻人闹腾时那种慈祥又无奈的笑。赤红趴在桌子底下,脑袋搁在爪子上,金色竖瞳半眯着,等着谁掉一块蛋糕下来。
下午茶吃到一半,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上。
“说实话,到现在我的手还有点抖。”莉娜咬着玛德琳蛋糕,含糊不清地感叹,“特别是波风最后那个形态……全身金光闪闪的,简直像个小太阳一样。”
“那个应该不只是装备的效果吧?”艾莉娅放下茶杯,目光温柔地看向波风,“在变身之前,我感觉到莫玛斯先生把一股很厚重的力量注入了你的身体。那是……”
“那是莫玛斯前辈给的‘基石’。”波风笑着解释,眼神里满是敬意,“如果没有前辈帮我重塑身体强度,我根本不敢把‘沸血劲’灌满全身。那个新形态,其实是我把自己当成了容器,强行把能量压缩到了极致。”
“原来如此,”莫玛斯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却透着自豪,“你的身体只是容器,真正的杀招,是你们临场配合出来的那些东西。”
“对对对!”赤红兴奋地插嘴,“特别是那一招!莉娜把金沙撒出去当镜子,我再点火把它们烧红,最后波风的光束在里面来回折射——那一招‘金沙流瀑·镜面折射’简直太帅了!感觉像是把太阳直接怼到了利维坦脸上!”
“还有最后那个笼子!”莉娜也忍不住挺起腰板,一脸骄傲,“我的‘六芒星阵’把空间锁死,你们在里面疯狂输出,我在外面维持消耗……那种把敌人关起来打的感觉,太痛快了!”
波风看着大家,眼中闪烁着光芒:“其实最让我感动的,是那一刻我们的默契。不需要言语,我就知道莉娜会封锁它的退路,知道赤红会为我铺好光路,知道艾莉娅会保护好大家的后背。正是因为有你们,我才敢毫无保留地释放那一击。”
说到这,波风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身边的两位女孩,认真地说道:“所以,这一仗能赢,不是因为我的新形态有多强,而是因为你们是我最完美的搭档。それが、チームワークだ。
噢,还有。特别是莉娜和艾莉娅,刚才的表现,简直是完美。”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直球夸奖。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莉娜听到这里,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拍了一下。声音不大。
她又拍了一下。还是不大。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但还是挺直腰板,用最骄傲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话。
“那~是,我……和我家的波风是最强的!”
说完之后,她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但她没有收回去,反而把下巴抬得更高了,橙色眼睛里亮晶晶的,骄傲混着喜欢,还有一点“我说了就说了怎么样”的倔强。
波风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艾莉娅也没有丝毫介怀,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对了,波风。”
艾莉娅放下茶杯,声音很轻。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片被他吃了一半的叶卷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杯沿。
“这好像是你太奶来过的地方吧。”
波风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你的父母他们呢?他们现在在哪儿?”
空气安静了。莉娜停止了咀嚼。莫玛斯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但琥珀色的瞳孔微微转过来,看着波风。涅柔斯站在旁边,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道极淡的数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