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军事博物馆在外城的西侧,离招待所大约二十分钟的步行路程。
小周带他们走到门口时,波风第一眼看到的是建筑本身。那是一座灰白色的方形建筑,不高,但很宽,正面有一整面落地玻璃幕墙,幕墙后面能隐约看到里面陈列的巨大金属结构。建筑的入口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一侧墙面上刻着一行黑色的字:北镇军事博物馆。
“北镇的军事博物馆分两部分。”小周推开玻璃门,“一楼是历史展区,从北关时期到现在的防御系统演变。二楼是装备展区,展示历代军事装备和武器。地下还有一层,是互动体验区。”
“互动体验?”莉娜的耳朵动了一下。
“先看一楼的。”波风说。
一楼的大厅很高,天花板至少有三层楼的高度。进门左手边是一整面墙的浮雕,上面刻着北镇从无到有的过程——第一代人在荒地上打下第一根桩基,第二代人在脚手架上焊接钢梁,第三代人在指挥中心调试设备。浮雕的下方放着一块长方形的花岗岩,上面刻着所有参与北镇建设的名字,密密麻麻,至少上千个。
波风的视线在那块花岗岩上停了一会儿。他没有找到父亲的名字,也许在更上面的位置,也许在某个他看不到的角落里。
“这边。”小周带着他们往大厅深处走。
第一个展区是“北关时期”。玻璃展柜里放着老旧的图纸、手写的工程日志、已经锈蚀的测量工具。墙上挂着一张北关的全景照片,照片里的城墙只有半人高,护城河是一条窄窄的自然河。展柜旁边立着一块屏幕,上面循环播放着一段老旧的影像资料——黑白画面,模糊不清,能隐约看到一群人在城墙边忙碌。
“这是三十年前的影像。”小周说,“那时候北关还没改名。”
波风盯着屏幕上的黑白画面看了几秒。那些人影太小了,他分辨不出谁是谁。
下一个展区是“防御系统演变”。这个展区的面积比前一个大了一倍,中央放着一座巨大的沙盘,北镇的地形、城墙、护城河、周边海域全部按比例缩小,沙盘上方悬浮着一层全息投影,标注着每一层防御系统的位置和功能。沙盘的四个角分别立着一块屏幕,播放着四种不同防御系统的模拟动画。
“这是北镇防御体系的全息沙盘。”小周说,“比指挥中心那台简化了一些,但基本结构是一样的。”
波风绕着沙盘走了一圈。他在护城河的剖面模型前停下来,仔细看着水面下的三层结构——声波屏障、金属拦截网、自动追踪装置。模型做得很精细,每一层都用不同的颜色标注,旁边有文字说明。
“这个。”他指了指自动追踪装置的位置,“也是我父亲设计的?”
“核心逻辑是。”小周说,“具体的硬件是后来迭代的。”
波风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二楼的装备展区比一楼更大,层高也更高。波风走上楼梯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天花板上悬挂着的一架无人机。那架无人机比他在外面街道上看到的小型监控机大得多,翼展至少有五米,机身是深灰色的,机翼下方挂着几个圆柱形的装置。
“早期预警无人机。”小周说,“北镇的第一代空中监控系统,现在已经退役了,放在这里当展品。”
波风从无人机下方走过。机身的金属外壳上有几道明显的划痕,边缘还有被高温灼烧过的痕迹。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说明牌——“服役期:二十年前至十年前。累计飞行时长:四万三千小时。参与北海警戒任务:六百余次。”
再往前走,展区中央放着一台巨大的机械装置,外形像是一个横放的圆柱体,一端有复杂的齿轮结构,另一端连接着几根粗大的管道。“这是第一代护城河声波发生器的原型机。”小周说,“后来迭代成了现在的水下阵列,但核心原理没变。”
莉娜站在机械装置旁边,歪着头看了半天。“这东西……怎么工作的?”
“产生定向声波,干扰水中生物的神经系统。”小周说,“原型机的功率只有现在版本的十分之一,覆盖范围也小得多。但它是第一台能在水下稳定运行的声波设备,解决了护城河防御的核心难题。”
莉娜围着那台机器转了一圈,最后伸手碰了碰外壳。金属冰凉,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被反复打磨过。
“这东西有多老?”
“三十年前的。”小周说,“和你父亲设计城墙的时间差不多。”
莉娜的手指在机器外壳上停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波风,波风正站在另一侧的展柜前,看着里面的东西。
展柜里放着一把剑。
那是一把重剑,剑身宽厚,通体黑色,边缘有金色的勾边,剑脊上有一条银色的刻线。和余晖几乎一模一样。波风盯着那把剑看了很久,直到小周走过来。
“这是林工当年用的剑。”小周说,“他离开北镇去永寂洋的时候留在这里的。说是等以后有人来取。”
波风没有说话。他把视线从展柜上移开,转向了展区更深处。那里还有更多的东西——老式的通讯设备、早期的城墙防护装甲、第一代自动拦截装置的残骸、几把不同类型的制式武器。每一件展品旁边都有详细的说明牌,记录着它们的服役时间、参与过的任务、以及背后的设计者。
波风走完了整个展区,花了将近二十分钟。他没有在任何一个展柜前停留太久,但每一样东西他都仔细看了。那些老旧的设备、磨损的工具、褪色的图纸,像是父亲留在这个世界上的脚印,一个一个地排在他面前。
最后他停在展区出口处的一面墙前。
墙上挂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群年轻人站在刚刚建成的城墙前,每个人都笑得很用力。站在最左边的是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的年轻男人,头发有些长,嘴角微微翘起。照片下方的标签写着——“北镇防御系统第一期工程竣工。林长征(左一)与团队成员合影。
波风看了那张照片几秒,然后把视线收回来。
“走吧。”他说,“地下那层。”
地下互动体验区的光线比楼上暗一些,但更热闹。
刚走下楼梯,莉娜就听到了“砰砰砰”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敲什么东西。她循声望去,看到一排射击位,每个射击位前面都立着一块屏幕,屏幕上显示着移动的靶标。几个游客正在用激光枪射击屏幕上的目标,每击中一次,屏幕上就会爆出一团彩色的光效。
激光射击区的入口处立着一块黑色电子板,屏幕上滚动着“排队时间约五分钟”和“外卖取餐点”的字样。一个配送员站在屏幕旁边,手里拎着食盒,等了不到半分钟,电子板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向三号出口。
“激光射击。”小周说,“入门级的,适合小孩子玩。”
波风扫了一圈,看到了更里面的区域——那里有更复杂的设备,看起来不像是给小孩子准备的。“那边是什么?”
“实弹射击。”小周说,“需要签安全协议,有专业教练陪同。用的都是低速子弹,靶子是特制的缓冲材料,很安全。”
“我能试试吗?”莉娜问。
小周看了她一眼。“你有射击经验?”
“我是法师。”莉娜说,“远程攻击算是我的老本行。”
小周没有多问,带她去了实弹射击区。工作人员递给她一把轻型手枪,莉娜接过来掂了掂,手指在枪身上摸了一圈,然后举枪对准靶子。她没有急着开枪,而是先侧头看了一眼靶子的位置,又看了一眼枪上的准星,然后调整了一下握枪的姿势。
波风站在她身后,忽然想起一个蓝头发的狙击手,每次开枪之前都会先闭上眼睛,默数三秒,然后睁眼,瞄准,扣扳机。那个狙击手说:“预测弹道,比瞄准更重要。”
他不知道莉娜有没有看过。但她闭眼的那一瞬,和她睁眼之后扣扳机的动作,和那个狙击手一模一样。
第一枪。子弹打在靶子的边缘,偏了。
莉娜皱了皱眉。她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举枪。第二枪,子弹打在靶心附近,环数比第一枪高了不少。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每一枪都比上一枪更准。到第十枪的时候,她已经连续三枪打在靶心正中央。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成绩,吹了声口哨。“天赋不错。”
莉娜把枪放回台面上,活动了一下手腕。“还行。”
波风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刚才打出来的成绩。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莉娜回头瞪了他一眼。
“没什么。”波风说,“就是觉得你刚才那个眼神挺专业的。”
莉娜的耳朵尖红了一下,没有接话。
艾莉娅没有去实弹区。她站在激光射击区,拿起一把激光枪试了试。她的第一枪打得很准,第二枪打得更准,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全部命中靶心。赤红趴在她肩上,金色竖瞳盯着屏幕上的靶子,尾巴尖兴奋地晃着。
“艾莉娅,你这也太准了吧。”莉娜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成绩,嘴角抽了一下。
“激光枪而已。”艾莉娅把枪放下,“没有风速影响,也没有距离衰减,比我平时用的弓简单多了。”
莫玛斯没有去射击。他站在体验区的一角,正在看一块屏幕上的介绍。那块屏幕上显示着北镇防御系统的互动模拟——用户可以通过操作台模拟护城河防御、城墙防御、空中防御的不同场景,体验指挥防御系统的感觉。
莫玛斯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在操作台上点了几下。屏幕上显示护城河防御系统启动,三层拦截结构依次亮起,水下的自动追踪装置快速锁定目标。莫玛斯又点了几下,把系统切换到城墙防御模式。能量护盾充能、哨塔扫描启动、主动防御系统待命,整个流程在屏幕上流畅地展示出来。
“这啥玩意儿……”莫玛斯喃喃自语,“比我想象的复杂。”
涅柔斯站在他旁边,红色瞳孔快速扫描着屏幕上的数据。“旦那様,这个互动模拟系统使用的是简化模型,但核心逻辑和指挥中心的真实系统一致。如果将它用于训练,效率会非常高。”
波风走过来看了一眼。“你感兴趣?”
“我的数据库中有类似的模拟系统,但规模小得多。”涅柔斯说,“这个系统的复杂程度是我之前记录的三倍以上。”
波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走吧,”他说,“还有别的地方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