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铁与火.下

作者:真红天下第一 更新时间:2026/11/11 13:55:19 字数:4634

从博物馆出来之后,一行人来到了城东的商业区。

那条街比招待所附近的那条更宽,两侧的店铺更多,人也更密集。行道树换成了另一种,树干更细,树冠更圆,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浅绿色的光。路边有咖啡馆、书店、服装店、小吃摊,还有几家卖电子产品的店铺,橱窗里摆着薄如纸片的屏幕和巴掌大的金属方块。

“去服装店吧。”小周指了指前面一家店,“你们需要换一下衣服。大国的气候比冰原暖得多,你们现在这身装备太厚了。”

莉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红色皮甲。确实,从永寂洋一路南下,气温一直在升高。北镇的风虽然还带着凉意,但比起冰原已经暖和太多了。她跟着小周走进了服装店。

服装店的面积不小,三面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中间放着几排衣架,上面是不同材质和颜色的上衣、裤子、外套。艾莉娅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紫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这些衣服……”她伸手碰了碰一件挂在墙上的浅灰色短外套,“料子很薄。”

“大国中部的气候偏温热。”小周说,“越往南走越热。你们现在这身装备到了天城会受不了的。”

莉娜已经在衣架间转了一圈。她最后选了一件墨蓝色的短袖上衣、一条黑色的百褶裙和一双白色的小腿袜,整体风格干净利落,像是水手服和现代校服的结合体。她又拿了一件薄外套搭在胳膊上。

“去试试。”小周指了指试衣间。

莉娜走进试衣间,关上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她走出来的时候,波风正好站在门口。他看了她一眼,然后愣了一下。

墨蓝色的短袖上衣贴着身体,勾勒出利落的线条。黑色的百褶裙在膝盖上方几寸的位置,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白色的及膝袜衬得她的腿更长,脚上换了一双黑色的低帮靴子。高马尾从脑后垂下来,发尾搭在肩膀上,几缕碎发贴在耳侧

她整个人看起来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的莉娜穿着红色皮甲和裙甲,是冒险者的样子。现在的莉娜穿着日常的衣服,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女人的样子。

“还行吗?”莉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一下后脑勺。

“嗯。”波风说,“挺合适的。”

莉娜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她转身走回镜子前,对着镜子看了两眼,然后把马尾拆了重新扎了一遍,这次扎得更高了一些,发尾只垂到后颈的位置。

“这样好一点。”她自言自语。

艾莉娅也挑了几件衣服。她选了一件白色的长袖上衣和一条浅灰色的阔腿裤,上身效果比莉娜更显身材——银绿色的长发披在肩上,白色的上衣衬得她的肤色更白,浅灰色的裤子垂感很好,走路的时候裤腿轻轻摆动。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波风。

波风正好也在看她。两人的视线在镜子里碰了一下,艾莉娅的嘴角弯了弯,没有说什么。

莫玛斯在服装店里转了一圈,最后选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袖衫和一条宽松的黑色长裤。他换好衣服之后站在镜子前,长鼻微微摆动着,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镜子里那个穿现代衣服的老人。

“还行。”他说,“比我想象的舒服。”

涅柔斯没有换衣服。她站在服装店门口,天蓝色的长发安静地垂在肩上,红色的瞳孔扫过店里的每一件衣服,最后摇了摇头。“没有适合我的尺码。”

小周看了一眼她那身黑色哥特式女仆长裙,没有追问。

换完衣服之后,小周带他们去了美食广场。

那是好条露天街道,空气中云雾缭绕,两侧排列着几十家小吃摊和餐馆。有卖凉面的,有卖炒饭的,有卖馄饨的,有卖臭豆腐的,有卖煎饼果子的,有卖烤生蚝的,还有几家卖甜品和饮品的小店。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分不清哪种是哪种。

美食广场的东侧入口处立着一块黑色电子板,屏幕上滚动着“外卖取餐”几个字。一个配送员站在屏幕旁边,手里拎着两个食盒,等了不到半分钟,电子板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电子板,然后转身朝三号出口快步走去。

“想吃什么自己点。”小周说,“北镇的美食偏咸偏辣,但也有清淡的。”

莉娜第一个冲了出去。她在一个卖臭豆腐的摊位前停下来,盯着油锅里炸得金黄酥脆的豆腐块看了两秒,然后转头看了波风一眼。“这个。”

波风走过去,掏出小周给的消费卡刷了一下。摊主是个半人半羊的亚人,用长钳把豆腐块夹出来,撒上辣椒面和香菜,递过来。莉娜接过纸袋,咬了一口。她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起来。“好吃。”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橙色眼睛在各个摊位之间扫来扫去。波风跟在她后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她走了十几步,忽然慢了下来。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了一个摊位前面。

波风走过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一家水果捞店。摊位不大,玻璃柜里摆着几个大碗,碗里盛着切好的水果丁和透明的西米露。柜台后面放着一台小型的冷藏柜,上面贴着几张手写的菜单。芒果、椰奶、仙草蜜、西米露——每一个词都像是从记忆里直接抠出来的。

和铁毡堡那家温泉澡堂的甜品站几乎一模一样。

莉娜站在摊位前,嘴唇微动,但始终没有出声。

波风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些玻璃碗里的东西。他想起那天在铁毡堡的澡堂里,他点了一份椰奶西米露,多加芒果丁,再来点仙草蜜。莉娜坐在旁边的角落里,面前码了三个空碗,手里捧着第四碗。赤红从人群中跑过来,蹭他的小腿。

“老板。”波风开口,“两碗椰奶西米露,多加芒果丁,再来点仙草蜜。”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点了点头,手脚麻利地盛了两碗递过来。波风接过碗,把其中一碗递给莉娜。莉娜接过去,低头看着碗里那些熟悉的配料,用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停住了。

“怎么了?”波风问:

“没什么。”莉娜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就是……味道差不多。”

她又舀了一勺,低头吃了下去。高马尾垂在她的肩膀上,发尾微微卷着,跟着她的动作晃动。

波风站在她旁边,端着另一碗水果捞,慢慢地吃着。他没有追问她“差不多”是什么意思,也没有说“我也觉得差不多”。他只是站在那里,和她一起,吃着同一家摊位上、同样配方的水果捞。

“给艾莉娅也带一碗。”波风说。

他转身走回水果捞店,又买了一碗。

水果捞店的老板旁边放着一块黑色电子板,屏幕上跳动着外卖订单。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麻利地盛了一碗,递给波风。

老板递过来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北镇的水果捞和别处的不太一样,配方是三十年前从南边传过来的。”

波风接过碗。“三十年前?”

“嗯。”老板说,“听说是一个姓林的工程师,从南方带回来的方子。后来北镇开了好几家水果捞店,但配方都是一样的。”

他端着碗走回长桌旁。艾莉娅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一碗清汤鱼片。波风把那碗水果捞放在她面前。“尝尝。”

艾莉娅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东西,紫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看向波风。“这个味道……”

“和铁毡堡那家一样。”波风说。

艾莉娅没有再说下去。她低头又舀了一勺,慢慢地吃着。

莫玛斯坐在长凳的另一端,长鼻搭在膝盖上,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一碗炒饭。炒饭是金黄色的,粒粒分明,里面混着鸡蛋碎、胡萝卜丁和青豆。赤红趴在莉娜肩上,金色竖瞳半眯着,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它忽然睁开眼,看了波风一眼,然后又闭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像是笑的气音。

涅柔斯站在美食广场的角落里,天蓝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没有吃东西,只是站在那里,红色的瞳孔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和环境。她的右手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波风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不吃点东西?”

涅柔斯摇了摇头。“我的能量来源和人类不同。不需要进食。”

波风看着她。她的表情依然平静,红色的瞳孔里数据流缓慢流动。但他注意到她攥紧的右手在慢慢松开。

“那你想吃什么?”他问。

涅柔斯的红色瞳孔闪了一下。“……我没有进食的需求。”

“我知道。”波风说,“但你想吃什么?”

涅柔斯沉默了。她的处理器在飞速运转,但这一次,她没有给出数据化的回答。过了几秒,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莉娜面前那碗水果捞。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伴随着细微的“咔哒”声,涅柔斯头顶两侧的发丝间,毫无预兆地顶起了两个小小的突起。那是她的龙角。随着她目光在那碗水果捞上停留的时间越长,那对龙角就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力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生长、延伸。

短短几秒钟,那对原本隐藏在的龙角就已经长到了惊人的高度——足有几厘米长,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质感,尖端还泛着淡淡的粉色微光。它们高高地耸立在她头顶,甚至把她原本柔顺的天蓝色长发都顶得有些凌乱,像是在宣告着主人内心那股无法被数据掩盖的渴望。

“那个。”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似乎也被头顶突然增加的重量吓了一跳,“闻起来……很香。”

波风听后,转身走回水果捞店,又买了一碗。

他走回来时,涅柔斯还站在原地,头顶那对高耸的龙角在灯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她想抬手去扶一下,但又觉得妥,只能僵硬地站着,红色的瞳孔里数据流快速闪动,显然是在疯狂计算如何解释这个现象。

波风把碗递给涅柔斯。涅柔斯接过去,低头看着碗里的水果丁和透明的西米露。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停住了。

“味道如何?”波风问。他的目光并没有看碗,而是落在了她那对高耸的龙角上。

涅柔斯没有立刻回答。她又嚼了两下,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那是波风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颜色——不是数据流的冷光,而是一种更温暖的、像是某种被点亮的东西。

随着那份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头顶的龙角竟然又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连角尖都染上了一层绯红。

“……不错。”她说,“虽然我的数据库中没有对应的分类。”

波风笑了一声。“那就记下来,新建一个分类。”

说着,他忽然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了涅柔斯头顶那对高耸的龙角。

涅柔斯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般。那对龙角敏感得不可思议,波风的指腹刚刚滑过那温润的表面,她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满足的嘤咛。

“手感真好。”波风轻声说道,手指并没有移开,而是顺着龙角的纹理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暖的,像玉一样。”

涅柔斯没有躲开。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紧接着,脸上竟然展现出了一丝机器人不该有的红晕。

她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浅的笑容。那似乎不是程序设定的礼貌微笑,而是属于少女的、带着一点点羞涩和甜蜜的笑。

“……这是触觉反馈系统的正常运作。”她小声辩解道,声音软糯得像是在撒娇,头顶的龙角却在波风的掌心里蹭了蹭。

波风点了点头,手掌依然覆盖在她的龙角上,感受着那份温热:“嗯,正常运作。”

莉娜坐在长桌旁,面前摆着吃了一半的臭豆腐和一碗水果捞。她看着波风走回涅柔斯身边,看着涅柔斯低头吃水果捞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她的动作凝固了。

她看到了波风抬起手,看到了那只手覆盖在涅柔斯头顶那对高耸的龙角上,看到了涅柔斯那抹从未有过的羞涩笑容,甚至看到了涅柔斯头顶那对角在波风掌心里依恋地蹭动。

莉娜坐在长桌旁,面前摆着吃了一半的臭豆腐和一碗水果捞。她看着波风走回涅柔斯身边,看着涅柔斯低头吃水果捞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吃她的水果捞。勺子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然后,她的动作凝固了。

她看到了波风抬起手,看到了那只手覆盖在涅柔斯头顶那对高耸的龙角上,看到了涅柔斯那抹从未有过的羞涩笑容,甚至看到了涅柔斯头顶那对角在波风掌心里依恋地蹭动。

“哐当。”

莉娜手里的勺子重重地磕在了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死死盯着那一幕,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手里的勺子几乎要被捏断。

艾莉娅坐在她旁边,端着鱼汤碗,看着这一幕。她的嘴角弯了弯,低头继续喝汤。莫玛斯把最后一口炒饭送进嘴里,慢慢嚼完,把签子放在桌上。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一圈周围的年轻人,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鼻搭在膝盖上,发出一声很轻的、满足的叹息。

“挺好。”他说。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波风回头看了他一眼。莫玛斯没有看他,只是眯着眼睛,看着美食广场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灯。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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