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站在旅馆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折起来的纸。那是黄姨早上给她的,说是“天城新区旅游指南”,其实就是一张手绘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十几个圆圈,每个圆圈旁边写着名字。
“这是什么东西?”波风走过去看了一眼。
“地图。”莉娜把纸展开,指了指最上面的一个大圆圈,“天城新区有十几个魔法主题度假区,每个区的魔法属性不一样。这个是火属性的,离我们最近。”
“火属性。”波风看了她一眼,“你以前去过?”
莉娜把地图折起来。“没有。但听说过。”
他们按照地图上的路线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离开下城区的窄巷之后,街道逐渐变宽,建筑逐渐变矮,路边的灯柱颜色从浅蓝变成了橙红。空气里的震颤感比下城区更明显,波风能感觉到皮肤上有一层极淡的温热,像是站在离火堆不远的地方。
度假区的大门是一道拱形的石柱,柱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从底部一直延伸到顶部。符文的颜色是暗红色的,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大门两侧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胸口别着金属徽章,手里拿着一种波风没见过的仪器。
队伍旁边立着一块黑色电子板,屏幕上滚动着入园须知和安全提示。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引导员正对着电子板大声喊话,手里挥舞着荧光棒。电子板亮了一下,显示出当前的入园流速,他立刻转身,指挥着刚下车的一波游客往左侧的遮阳棚下走,那里摆满了供人休息的长椅和自动贩卖机。
“先排队吧。”莉娜指了指大门左侧的队伍。
队伍不长,只有七八个人。排在他们前面的是一对年轻夫妇,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小男孩一直踮着脚朝大门里面看,被他妈妈按住了肩膀。
轮到他们的时候,工作人员举起手里的仪器,对着波风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仪器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光敏性癫痫?”
“没有。”
“心脏病?”
“没有。”
“魔力过敏?”
“什么?”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魔力过敏。有些人接触高浓度魔力会起疹子、头晕、甚至晕厥。你有吗?”
“没有。”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把仪器转向下一个人。艾莉娅、莉娜、莫玛斯依次扫过。轮到涅柔斯的时候,仪器多响了两声。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没有变化。
“非标准生物体。请到那边窗口做单独登记。”
涅柔斯跟着工作人员走进了大门旁边的一间小屋子。几分钟后她出来了,手里多了一张卡片,上面贴着她的名字和一个红色的徽章。
“非标准生物体需要佩戴安全徽章。”她把卡片别在腰间的白色围裙上,“在园区内活动时,工作人员会优先关注我的状态。”
波风看了一眼那个红色徽章。“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呢?”
“如果我的能量波动超过安全阈值,徽章会发出警报,园区内的魔法师工作人员会在十秒内到达现场。”涅柔斯顿了一下,“这是规定。为了所有游客的安全。”
进了大门之后,是一条宽阔的石板路。路两侧种着一种波风没见过的树,树干笔直,树冠像一把撑开的伞,叶子的颜色是深红色的,边缘泛着金边。风吹过的时候,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敲一面小鼓。
“这些树……”艾莉娅抬头看了一眼。
“火属性的魔力树种。”莉娜说,“我在书上见过。叶子里含有火元素,温度比普通树叶高。冬天的时候,叶子会发出微弱的红光,能当路灯用。”
莫玛斯伸出手碰了一下树干,然后迅速缩了回来。他的长鼻甩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烫的。”
“正常。”莉娜说,“树皮表面的温度大约四十度。摸久了会起泡。”
莫玛斯把那只手收进袖子里,没有再去碰。
他们继续往里走。石板路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一个穿着长袍的人形,手里举着一团火焰。火焰不是雕刻出来的,是真的火,在雕像的手掌上方燃烧着,颜色从深红到明黄,缓慢地变幻。雕像底座上刻着一行字:“火之源。”
“这是谁?”波风手指着
“不知道。”莉娜耸了耸肩,“地图上没写。可能是某个古代的火系魔法师。”
广场周围有七八个入口,每个入口上方挂着不同的招牌。波风扫了一圈——有“焰舞剧场”“熔岩滑道”“热浪泳池”“火种工坊”“余烬迷宫”。每个招牌下面都站着一个穿着不同颜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手里举着指示牌。
“我们先去哪?”艾莉娅问。
莉娜盯着那几个招牌看了几秒。她的视线在“熔岩滑道”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了“焰舞剧场”上,最后落在了“火种工坊”上。
“那个。”她指了指火种工坊。
火种工坊是一座半开放的建筑,里面摆着十几张长桌,每张桌子上放着一盏小炉子,炉子里燃着一团极小的火焰。几个游客围在桌边,手里拿着细长的金属棒,在火焰上烤着什么。
“这是个互动项目。”莉娜走到门口的工作人员面前,“游客可以用魔力控制火焰的温度和形状,然后制作自己的火种。”
“火种?”波风问。
“一个小魔法物品。”莉娜说,“制作完成后可以带走,放在家里当装饰或者照明用。但它需要定期注入魔力才能维持燃烧。如果魔力耗尽,火种就会熄灭。”
工作人员递给每人一根金属棒和一块黑色的矿石。莉娜拿起矿石看了看,然后把它放在炉子旁边的小托盘上。
“先把矿石加热。”她说,“用魔力把火焰的温度调高,让矿石融化。然后把它捏成你想要的形状。”
波风握住金属棒,试着调动体内的魔力。他的魔力不算强,远不如莉娜或者艾莉娅,但用来融化一块矿石应该够用。他把金属棒伸进火焰里,让魔力顺着金属棒传导进去。火焰跳动了一下,颜色从橙色变成了更深一点的红。
“温度不够。”莉娜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再加。”
波风深吸一口气,把更多的魔力灌进去。火焰的颜色从红变成了蓝,矿石开始融化,表面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
“够了。”莉娜把他的手推开。矿石已经完全融化,变成了一团流动的液体,在托盘上微微颤动。波风用金属棒把它搅了一下,然后试着把它捏成一个圆形。液体在冷却的过程中逐渐凝固,最后变成了一颗暗红色的圆珠,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这是什么?”波风把珠子举起来看了看。
“火种。”莉娜说,“形状是你决定的,颜色是火焰最后稳定的温度决定的。暗红色,说明温度偏低,但足够保持燃烧。”
她把珠子拿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还行。至少没炸炉。”
波风灵机一动,从手腕上摘下记忆金属,心念一动。银色的金属在他掌心延展、收窄,变成一把精密的小钳子。
“你夹这边。”他把钳子递过去,“矿石边缘已经凝固了,你再用金属棒会把它带歪。”
莉娜看了他一眼,接过钳子,夹住矿石边缘。波风用金属棒继续搅动中间的部分。两个人配合着把矿石捏成了一颗圆珠。
“你这东西还挺好用的。”莉娜把钳子还给他,手指在钳口上摸了一下,“回头给我也做一个。”
“它只有一个。”
“那你用的时候分我一半。”
波风笑了一声,没接话。他把钳子收回手腕上,金属重新变成电子表的形状。
接着把火种收进口袋。艾莉娅也做了一个,她的火种是浅红色的,形状是一片薄薄的叶子。莉娜自己做了一个深红色的圆珠,比波风的更小、更密实。
莫玛斯没有选择做火种。他站在工坊的角落里,长鼻缓慢摆动着,看着其他游客在炉子前忙碌。工作人员走过来问他要不要试试,他摇了摇头。
“老夫的魔力属性偏土。”他说,“火克土,做这个不合适。”
从火种工坊出来之后,莉娜带他们去了焰舞剧场。剧场是一个半圆形的露天场地,座位排列成阶梯状,中间是舞台。剧场入口处放着一排黑色电子板,屏幕上显示着当天的演出场次和安全须知。
舞台上站着一个穿着红色长袍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魔杖。她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魔杖尖端喷出一团火焰,火焰在空中旋转、分裂、重组,最后变成了一只展翅的火鸟。
观众席上发出一阵惊叹。火鸟在舞台上空盘旋了两圈,然后炸开成一团火花,缓缓落波风坐在观众席上,看着那只火鸟的轨迹。它飞过的路径很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像是有人在空气中画了一条看不见的线,而火焰只是沿着那条线走了一遍。他想起了一种讲魔术师。他们用“魔术回路”来控制魔力,每一个动作都精算到毫厘。台上的那个女人大概也有自己的“回路”。只是她的回路不在身体里,在那根魔杖上。
“这应该就是大型魔法表演了。”莉娜坐在座位上,看着舞台,“每天有固定场次。要释放这种规模的魔法,需要提前申请,还要经过安全评估。”
“安全评估?”艾莉娅问。
“是的。”莉娜指了指舞台边缘的一个小亭子,“那边有魔力监测装置。如果舞台上的魔力浓度超过安全阈值,装置会自动切断魔力供应。”
波风看了一眼那个小亭子。亭子里坐着两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人,面前摆着一排屏幕,上面跳动着各种数据。
“天城新区所有的游乐设施都有类似的监测系统。”莉娜说,“不管是游乐场、剧场还是竞技场,只要有大型魔法释放,就会有监测装置。这是硬性规定。”
舞台上,那个穿红袍的女人又画了一个圈。这次火焰变成了一群蝴蝶,在观众席上方飞舞了一圈,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从熔岩滑道下来,波风腿还软着,一抬头看见广场南边立着一道更高的拱门,门楣上一行鎏金字:拟态对战竞技场。门口同样站着工作人员,手里举的牌子上写着“幻境强度:体验 / 标准 / 高难”。
“这个能进?”波风问。
“能。”莉娜走过来,视线在那块牌子上停了两秒,语气里有点不自然的兴奋,“幻境拟态。人会进一个安全舱,把魔力波动完整复制进去,打的怪是数据模拟的,不会真伤人——但是痛觉和疲劳是全额反馈的。”
"全额?"莫玛斯把旱烟往鞋底磕了磕。
"全额。所以园区才设监测系统。"莉娜已经往入口走,"体验档没意思。选高难吧。"
波风看了艾莉娅一眼。她正望着那道拱门,手指无意识地在风语弓的弓臂上叩了两下。
高难档的候场室里,工作人员留下一句"舱内随时可呼退出"就带上了门。五个人一龙围着全息沙盘,里面躺着两只火属性拟态兽的预览模型。
"我说下打法。"莉娜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沙盘上,"左边这只,我叫它熔壳兽,甲壳是熔融态的,物理砍上去会被弹开,而且它喷的是高温熔岩。赤红、莫玛斯,你们俩上去就是送——岩甲会被烧软,土墙会被熔穿。"
赤红不满地从莉娜肩上抬起头,又看了看那只怪,把脑袋缩回去了。
“那正面谁扛。"波风抬头。
“没人扛。”莉娜说,“方案一,我开双结界把两只隔开,波风用剑气牵制空中那只燧隼,莫玛斯在地面拉一道土垄当掩体,艾莉娅站高处点杀熔壳兽的关节缝。这套最稳,前提是艾莉娅一直有射程。”
“它不会给她射程。”艾莉娅很平静地补了一句,目光钉在那只展翅的燧隼模型上,“这种空中位,第一个扑的就是后排。”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