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波风是被阳台上的说话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莉娜已经不在床上了。窗帘被拉开了一半,阳光从外面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很大一片。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阳台上。
莉娜和艾莉娅站在阳台的矮墙两边,正在说话。艾莉娅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银绿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莉娜还是高马尾,但头发有些乱,像是刚起来不久。
“早。”波风说。
两人同时转过头看他。
莉娜的橙色眼睛眨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视线。她的脸颊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直视波风的眼睛。
艾莉娅的嘴角弯了弯,举了举手里的茶杯,神色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慵懒:“黄姨泡的。在楼下。”
波风看了看莉娜,又看了看艾莉娅。他当然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也知道莉娜可能听到了什么。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
“……早。”波风干咳了一声,走过去,站在两人中间。
莉娜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耳朵尖红得像是要发出蒸气。
艾莉娅则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茶,目光扫过波风的领口,那里有一个淡淡的红印——那是昨晚留下的痕迹。
“今天打算去哪?”波风问,试图打破尴尬。
“还没定好。”艾莉娅说,“莉娜说她知道路。”
“嗯。”莉娜小声应道,声音还有点哑。
波风下楼的时候,莫玛斯已经坐在一楼窗边的位置上了。他面前摆着一碗粥和几个小菜,长鼻缓慢地摆动着,琥珀色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在享受清晨的安静。赤红蹲在桌子上,面前放着一小碟肉末,它正用爪子捏着肉末往嘴里送。
涅柔斯站在柜台旁边,正在和黄姨说话。黄姨在教她怎么用旅馆的钥匙——那是一种老式的金属钥匙,不是电子卡。涅柔斯认真地听着,红色瞳孔里数据流缓慢流动,偶尔点头。
波风盛了一碗粥,坐在莫玛斯对面。粥是小米熬的,里面有几颗红枣,很稠,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今天怎么安排?”莫玛斯问。
“先熟悉一下周边。”波风说。“莉娜说这一带她以前待过,可以带我们转转。”
莫玛斯点了点头,继续喝粥。
吃完早饭,莉娜带着他们出了旅馆。她走的路线和昨天从北站下来的那条主干道完全不同——更窄,更绕,巷子套着巷子,拐弯接着拐弯。但她的步子很稳,没有一点犹豫。
“这边是下城区。”她一边走一边说。“天城的下城区和奈京的浅草谷有点像,老房子多,人也杂,但东西便宜。”
她在一家卖面食的小摊前停下来。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站在一口大锅前煮面。看到莉娜,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小丫头,好久不见。”
“李伯。”莉娜走过去。“还在卖面?”
“不卖面吃什么?”老人把一把面扔进锅里,头也不抬。“来一碗?”
“三碗。”
老人这才抬起头,看到她身后的波风一行人。他的目光在艾莉娅的尖耳朵上停了一瞬,又看了一眼莫玛斯的长鼻,最后落在涅柔斯身上,多看了两眼。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点了点头,又抓了两把面扔进锅里。
波风坐在摊边的矮凳上,看着李伯煮面。锅里热气蒸腾,面条在沸水里翻滚,李伯用长筷搅了两下,捞出来,浇上骨头汤,撒了几粒葱花。动作流畅得像一段无声的表演。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可以拍成一部纪录片。就叫《下城区面摊三十年》之类的。他忘了那个纪录片系列叫什么名字了,但那种“一家小店,一个老人,一门手艺,几十年如一日”的感觉,和现在一模一样。
面端上来的时候,莉娜第一个动了筷子。她吃面的样子很安静,一口接一口,汤汁溅在碗沿上,她用袖子擦了擦。波风尝了一口,面很劲道,汤是骨头熬的,浓而不腻。
“好吃。”他说。
“李伯在这条街上煮了三十年的面。”莉娜放下筷子。“他认识这条街上所有的人。”
波风吃的是馄饨,皮薄馅大。艾莉娅吃的是炒面,面条炒得金黄,混着鸡蛋碎和青菜。
吃完面继续往前走。莉娜的路线越来越复杂——穿过一条窄巷,拐进一个院子,从院子的后门出去,又回到另一条街上。她在一家杂货铺前停下来,跟柜台后面的中年男人打了声招呼。男人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包东西递给她,她接过去收进包里,没有付钱。
“记账。”
波风没有问那包东西是什么。
中午的时候,莉娜带他们拐进了一条更宽的街道。这条路和之前那些窄巷完全不一样——两侧的建筑高了不少,外墙是白色的,窗户很大,玻璃擦得很干净。路边的店铺招牌也精致了许多,有几家店门口还摆着花架,花架上爬着紫色的藤蔓。
“这边是中产区。”莉娜说。“比我以前住的地方好一些。”
下午他们走回了盆底的核心区。那里的人更多了,街道更宽,建筑更高。全息广告牌挂在楼宇之间,播放着各种画面——有动漫角色的立体影像,有商品的旋转展示,还有一些波风看不懂的符号和图案。
在一家卖饮品的店门口,莉娜又停了下来。她看着柜台后面正在忙碌的年轻男人,嘴角动了一下。
“阿杰。”
年轻男人抬起头,看到莉娜,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莉娜姐?”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从柜台后面快步走出来,上下打量了莉娜两遍。“你、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
“路过。”莉娜说。
阿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看了波风一眼,又看了艾莉娅一眼,然后挠了挠头。“进来坐吧。我请你们喝东西。”
店里的装修很简单,几张木桌,几把椅子,墙上贴着一些手写的菜单。阿杰给他们每人端了一杯饮料——透明的液体里有几颗圆形的珠子,喝起来很甜。
“这是天城这边的新品。”阿杰说。“叫‘晶露’。是从地下深处的矿泉里提取的,加了一些魔力浓缩液。”
波风喝了一口。确实很甜,但甜得不过分,带着一种微凉的清爽感。
“你在奈京特区的时候,经常来这里吗?”艾莉娅问。
莉娜的杯子停在嘴边。“来过几次。”
阿杰在旁边补充:“莉娜姐以前每次来都点最便宜的那个。后来我才知道她其实很有钱。”
莉娜瞪了他一眼。阿杰缩了缩脖子,转身回了柜台后面。
傍晚的时候,他们回到了旅馆。莉娜直接上了三楼,进了房间。波风留在楼下,和黄姨说了几句话。黄姨告诉他,这一带的治安还不错,但晚上最好别去南边那条街——那边最近不太平,有人在闹事。
波风道了谢,上了楼。
推开房门的时候,莉娜正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包从杂货铺拿来的东西。她没有打开,只是拿在手里,看着阳台外面的街道。
“那是什么?”波风走过去。
“一些旧东西。”莉娜把包收进腰间的袋子里。“以前放在阿杰那里的。”
她没有多解释。波风也没有追问。
晚饭还是在旅馆吃的。黄姨做了红烧肉和炒青菜,配着米饭。莉娜吃得不多,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像是在想什么。艾莉娅坐在她对面,偶尔看她一眼,但没有说话。莫玛斯吃完就先回了房间,赤红跟着他走了。涅柔斯帮黄姨收拾了碗筷,然后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波风回到三楼的时候,莉娜已经不在阳台上了。房间里只有她那张床上的被子有些凌乱,像是刚坐过。阳台上还亮着一盏小灯,灯下放着那杯她没喝完的水。
他走到阳台边,看着楼下的街道。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石板路面上,树影被拉得很长。
隔壁阳台传来轻微的动静。他侧头看了一眼——艾莉娅站在阳台上,银绿色的长发在夜风里轻轻飘动,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她没有看他,只是看着远处的山脊。月光照在她侧脸上,轮廓很清晰。
“今天走了不少路。”波风说。
“嗯。”艾莉娅的视线没有移开。“莉娜对这里很熟。”
“她在这里住过。”
“我知道。”艾莉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她今天走路的样子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她总是走在前面,像是在赶路。今天她走得很慢,像是在看东西。”
“她在这里有很多回忆。”艾莉娅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好的和坏的都有。”
波风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远处。盆底的城市灯火通明,像是一片倒悬的星空。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
“你不去问问她?”艾莉娅的声音很轻。
“她想说的时候会说。”
艾莉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杯子。“你对她很好。”
“你也是。”
艾莉娅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接话,只是把杯子里的水喝完,转身回了房间。玻璃门轻轻合上,阳台上只剩下波风一个人。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了房间。
莉娜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背对着他。她的呼吸很轻,但波风听得出她没有睡着。他在自己的床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波风。”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嗯。”
“明天去启明星……。”
“好。”
她没有再说话。波风闭上眼睛,听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过地板,从一条窄窄的光带变成一片更大的光斑,最后落在床脚的位置,停住了。
以下是作者的话。
呃,以后每逢15号休息一天呃,因为个人原因,这里不方便再说了,就是,反正15号我休更一天。最后,原来我写的时候我是用汉字写章节数的,但是到手机这边,我现在是用手机上传,所以就直接语音输入了,然后说出来就是阿拉伯数字。
章节的话我看情况分上下吧,就最近我写了一个桥段被卡了,那如果不分上下的话,我也没法很清楚,根本不好改,然后也更新进度也会被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