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火属性度假区出来之后,莉娜没有立刻带他们去车站。她站在度假区门口的广场上,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盆地的环形山脊。山脊上有一条银白色的轨道,从盆地内侧蜿蜒而上,一直延伸到最高峰的顶端,然后在山顶转了一个急弯,俯冲而下。
“那是什么?”波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环盆过山车。”莉娜把地图折起来塞进口袋,“天城新区最出名的游乐设施之一。轨道沿着盆地边缘铺设,从山脚到山顶,再冲下来。全程大约七分钟。”
艾莉娅盯着那条轨道看了一会儿。轨道的最陡处几乎接近垂直,从山顶直直地插向盆底的方向。“那个坡度……是认真的?”
“有魔力辅助。”莉娜说,“不然人早就飞出去了。车厢底部有风属性魔力场,会把人牢牢按在座位上。再加上轨道的土属性符文,全程都有缓冲保护。”
波风看了一眼莫玛斯。莫玛斯的琥珀色瞳孔正盯着那条垂直的轨道,长鼻缓慢地摆了一下。
“老夫不坐那个。”莫玛斯说。
“我也不坐。”涅柔斯说。她的红色瞳孔快速扫描了轨道的数据。“根据我的计算,过山车在最高点的重力加速度约为正常重力的三倍。虽然风属性魔力场可以提供安全保护,但对于非标准生物体来说,风险仍然高于可接受阈值。”
莉娜耸了耸肩。“那你们在山脚等。我们三个上去。”
赤红趴在莉娜肩上,金色竖瞳盯着那条轨道,尾巴尖紧张地蜷了一下。莉娜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你也不坐。你跟莫玛斯待着。”
赤红把尾巴松开,从莉娜肩上跳到了莫玛斯的肩膀上。莫玛斯的长鼻甩了一下,但没把它甩下来。
过山车的入口建在山脚,是一座圆形的石砌建筑,门口站着两个穿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他们手里拿着和火属性度假区门口一样的扫描仪,对着每个游客从头到脚扫一遍。
“光敏性癫痫?”
“没有。”
“心脏病?”
“没有。”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递给波风一个圆形的软垫。“坐在车厢里的时候,把这个垫在腰后。可以减轻冲击。”
波风接过软垫,跟着莉娜走进了车厢。车厢不大,只有两排座位,前面一排已经坐了一对年轻夫妇,后面一排留给了他们。座位是深灰色的,靠背很高,两侧有厚实的扶手。
莉娜坐在靠窗的位置,波风坐在她旁边。艾莉娅坐在他们后面一排,独自一人。
“安全带。”莉娜指了指座位两侧的金属扣,“扣好。然后等风场启动。”
波风把安全带扣好。金属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咔”,然后他感觉到座位下方有一股轻微的推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把手把他往座位里按了按。
“风属性魔力场启动了。”莉娜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感觉到没有?”
“嗯。有种被按在座位上的感觉。”
“那就对了。全程都是这个力道,不会松的。”
车厢开始缓慢移动。先是沿着水平轨道滑行了一段,然后逐渐加速,轨道的坡度开始上升。波风看到车厢底部的轨道上刻着一排排细密的符文,符文的颜色是土黄色的,在车轮经过时微微发亮。车厢越爬越高,速度不快,但坡度越来越陡。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化——从山脚的建筑物,到半山腰的树林,再到接近山顶的裸岩。
“快到了。”莉娜的声音有些紧。
车厢爬到最高点,停了一瞬。波风朝下看了一眼,整个天城盆地在他脚下铺展开来,密密麻麻的建筑、纵横交错的街道、蜿蜒的铁路和河流,全部缩成了微小的色块。风从山顶灌下来,吹得车厢微微晃动。
“这个高度……”波风开口。
车厢动了。
它先是缓慢地向下滑了一小段,然后突然加速,沿着那条近乎垂直的轨道俯冲而下。风从正面猛灌过来,波风的头发被吹得全部贴在脸上,耳朵里全是呼啸的风声。他能感觉到风属性魔力场牢牢地把他按在座位上,但俯冲的失重感还是让他的胃往上提了一截。
波风咬着牙,忽然想起小时候骑着喷火龙飞过关都地区的那段日子。那是一只从初始小镇带出来的小火龙,一路进化成火恐龙,再进化成喷火龙。游戏里的飞行画面只有马赛克方块,但他记得那种感觉——从高空俯冲下来的风压,和现在一模一样。他忘了自己给那只喷火龙取过什么名字了,但他记得它尾巴上的火焰在夕阳下烧得很亮。
旁边传来莉娜的声音——很轻,被风削掉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声短促的“啊”。波风侧头看了一眼,莉娜的橙色眼睛睁得很大,高马尾被风吹得横在脑后,发尾在空气中剧烈抖动。
“莉娜。”波风喊了一声。
“什么——”
“你选御三家的时候,会选火系、水系、还是草系?”
莉娜愣了一下。“什么,火!”
“没什么。”波风说,“就是随便问问。”
莉娜瞪了他一眼,然后被下一个弯道的离心力甩得贴在座位上
旁边传来莉娜的声音——很轻,被风削掉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声短促的“啊”。波风侧头看了一眼,莉娜的橙色眼睛睁得很大,高马尾被风吹得横在脑后,发尾在空气中剧烈抖动。
轨道拐了一个急弯。车厢跟着倾斜,波风的身体被离心力往侧面推,但腰后的软垫和座位下方的风场把他牢牢地固定在原位。他能感觉到轨道在弯道处有更多的符文在发光,土黄色的光芒连成一条弧线,像是一条活着的蛇。
俯冲结束之后是一段平缓的轨道。车厢的速度慢了下来,波风的呼吸逐渐平复。他看了一眼莉娜,她的脸颊有些发红,但嘴角翘着。
“还行?”波风问。
莉娜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比我上次坐的那次快。”
“你上次坐过?”
“很小的时候。我爸带我来的。”莉娜的视线落在前方。“那时候这个过山车还没有魔力辅助系统,全靠机械和坡度。坐完之后我在山脚吐了半小时。”
“还有,你刚才说什么……御三家?还让我选什么,火的,草的。这又是你家乡的什么稀奇玩意?本小姐怎么没听过这个。”
波风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比平时快。
“呃……后面再跟你说!”
“不过,如果非要选的话……”莉娜忽然开口,视线飘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耳边的碎发,“我会选火系。”
“哦?为什么?”波风配合地问。
“因为……”莉娜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有些自暴自弃般地撇了撇嘴,“因为我脾气不好啊。你也看到了,我有时候咋咋呼呼的,一点就着,像个炮仗一样。而且……”她声音低了下去,“我也挺爱操心的,看到不顺眼的事就想管,就像火一样,烧起来就没完没了,还挺烦人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仿佛是在列举自己的缺点。
波风看着她侧脸被风吹乱的发丝,还有那因为高速运动而泛着红晕的耳根。他忽然笑了,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她一些。
“不,你选错了。”
莉娜愣了一下,转过头瞪他:“哈?本小姐选什么还要你教?”
“你应该选‘太阳’系,或者‘暖炉’系。”波风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确实像火,但不是那种烧毁一切的野火。你是那种……在冬天里让人想靠近的火堆。虽然有时候烟大了会呛人(脾气爆)。但是,我现在发现了,只要靠近了,就会觉得特别暖和,特别安心。”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我就喜欢这种暖和的感觉。”
车厢安静了一瞬,只有轨道摩擦的轰鸣声。
莉娜的眼睛瞬间睁圆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那股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的脖子根一路烧到了脸颊,连鼻尖都变得粉扑扑的。
“你……你胡说什么啊!谁、谁是暖炉啊!我是 destructive 的火焰!是毁灭!毁灭懂不懂!”
她语无伦次地反驳着,声音却软得像棉花。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只留给波风一个红透了的耳廓,以及一句细若蚊蝇的嘟囔:
“……八嘎。”
车厢又爬上了一段缓坡,然后再次俯冲。这一次波风有了准备,没有第一次那么措手不及。他靠在座位上,让风场把他按稳,看着两侧的风景快速掠过——树木、岩石、偶尔出现在山腰的建筑物,全部变成了模糊的色带。
最后一个弯道之后,车厢的速度逐渐降下来,缓慢地滑回了山脚的出发站。波风从座位上站起来,腿有些发软。莉娜比他先走出车厢,站在站台上活动了一下脖子,脸也没那么红了。艾莉娅从后面跟上来,银绿色的长发比平时更乱了一些,但她脸上的表情很放松。
“还行。”艾莉娅说。
莫玛斯和涅柔斯站在站台出口等他们。赤红趴在莫玛斯肩上,看到莉娜出来了,尾巴尖晃了一下。莫玛斯把赤红从肩膀上摘下来递给她。
“怎么样?”莫玛斯问。
“比想象中好。”波风活动了一下手腕,“风场很稳,没有想象中的失重感。”
“老夫年轻的时候坐过一次类似的东西。”莫玛斯说,“在南边的丛林里,有一个部落用藤蔓和木板搭了一个从树顶滑到地面的滑道。没有魔力辅助,全靠重力。坐完之后,三天走不了路。”
莉娜看了他一眼。“您坐过?”
“没有。我是在旁边看的。我年轻的时候没那么蠢。”
赤红趴在莉娜肩上,金色竖瞳盯着过山车的轨道看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个哈欠
从过山车出来之后,莉娜带他们坐了一段短途列车。列车沿着盆地的边缘往东走,窗外的风景从密集的城镇逐渐变成了起伏的丘陵和零散的村落。大约二十分钟后,列车停在一个小站台上。站牌上写着“交转镇”。
“这个名字取得真直白啊。”艾莉娅眨了眨眼。
“因为它的功能就是这么直白。”莉娜走下站台,“大国所有的铁路线在这里交汇。往东、往西、往南、往北,所有的列车都要经过这里中转。所以这里什么人都有。”
走出站台之后,波风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座巨大的穹顶建筑。穹顶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至少有十几条铁路线交错穿行,列车在轨道上缓慢移动,像是一群被规划好路线的蚂蚁。穹顶下方是候车大厅,大厅里的人群比他在北镇和天城见到的都要密集。
车站外面是一条宽阔的主街,两侧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的颜色和字体各不相同,有些是人类的通用文字,有些是波风没见过的符号,还有一些干脆就是用彩色图案画出来的——一个兔耳朵的轮廓,一个猫尾巴的曲线,一个鱼鳍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