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把第三根烟按灭在天台边缘的水泥台上,风从楼缝里灌上来,差点把她头顶的棒球帽掀进夜色里。
她一把按住帽子,咬牙切齿:“别闹,祖宗。”
帽子底下,两只猫耳正不安分地拱着布料。
这是风铃穿越成猫娘的第三天。
好消息是这具身体长得确实不赖,腿长腰细,头发软,眼睛亮,走在街上回头率能把路灯都比下去。
然而她发现自己的头顶有猫耳,身后有尾巴,身上还自带一股要命的香气。
这怎么想都不像是个正常人吧。
通过网络得知这城市里有魔法少女,也有怪人。
前者负责保护市民,后者负责被前者追着砍。
而风铃这副样子,怎么看都像后者吧。
为了不被魔法少女当成怪人消灭掉,她给自己定了三条活命守则:帽子不离头,尾巴缠腰上,烟酒不离手。
猫娘的本能会在她放松时冒头,比如想蹭人,想晒太阳,想追激光笔。
烟味和酒气能压住那股甜香,也能让她看起来像个作息混乱的普通社畜,而不是一只随时会被魔法少女净化掉的怪物。
虽然当个社畜也未必能活吧。
风铃从口袋里摸出半罐啤酒,灌了一口,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下去,总算把胸口那点焦躁压住。
她靠在护栏上,低头看楼下。
临海市的夜色很亮,商圈霓虹连成片,远处高架上的车灯像一条慢性子的河。
手机震了一下。
九条黑的消息:“死哪去了?后巷的垃圾桶还没倒。”
风铃打字:“倒了。顺便把您黑心资本家的良心也倒了,垃圾桶说装不下。”
九条黑秒回:“明天扣钱。”
风铃:“?”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骂骂咧咧地又摸烟。
九条黑猫咖的店长,一只比她更不像人的黑猫怪人,毒舌、贪财、但至少肯收留她。
风灵的工资不高,事不少,客人点单时她还得把尾巴藏好。
唯一的好处是猫咖后门没人管,她能蹲在那儿抽烟,顺便看隔壁花店小姐姐弯腰搬花。
那大概是她最悠闲的时刻。
风铃正想着花店小姐姐今天穿的裙子是蓝的还是白的,眼角忽然捕捉到天台另一侧有动静。
栏杆外,站着一个人。
风铃愣了两秒,确定眼睛没有看花。
校服裙摆在夜风里翻,长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少女两只手反抓着栏杆,脚尖悬空,底下是七层楼高的黑。
风铃的啤酒罐从手里滑下去,啪嗒滚到地上。
“喂——”
她喊出声的时候,人已经冲了出去。
少女回头。
那是个很漂亮的女孩,眼睛哭得通红,鼻尖也红,脸上却没有半点惊慌。
她看着风铃,像是看一个突然闯进黑白电影里的彩色路人。
然后她松开了手。
风铃脑子里嗡的一声。她发誓自己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脚尖蹬地,身体前扑,伸手去抓。
可距离还是差了一截。
来不及了。
下一瞬,她腰后一热,尾巴自己蹿了出去。
那根平时被她骂成“累赘”的猫尾巴像条有自己想法的绳子,嗖地卷住少女的腰,猛地往回一收。
风铃整个人被带着撞上护栏,肋骨差点断成两截,手忙脚乱抓住对方手腕。
同时,头上“啪”地一声。
棒球帽飞了。
两只猫耳在夜风里弹出来,毛茸茸地竖着,还因为惊吓抖了两下。
风铃眼前一黑。
没有管那根被拉的生疼的尾巴,她的心里全是慌张。
坏了,猫娘的身份暴露了。
少女被她连拖带拽地拉回天台,跌进她怀里。
风铃的尾巴还死死缠着对方的腰,耳朵因为肾上腺素炸着,半天收不回去。
风铃喘得像破风箱:“你……你他妈……”
少女没哭。
她仰起脸,通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风铃头顶。
“姐姐,”她声音软软的,带着鼻音,“你是猫娘吗?”
风铃的心脏从嗓子眼跳回胸腔,又瞬间吊起来。
“Cosplay。”她面不改色,甚至伸手把耳朵往下按,“刚下班,道具还没摘。漫展,懂吗?二次元,懂吗?”
少女看着她按耳朵的手。
“可是它会动啊,道具应该不会动吧。”
“它是电动的,高级货懂不懂。”
“尾巴也动了。”
风铃低头,发现自己的尾巴正卷着人家腰,还因为紧张很有弹性地抖。
她火速松开,把尾巴往裤腰里塞,塞了两下没塞进去,最后干脆打了个结。
“也是道具。”她说,“电机驱动,拼汐汐上只要五百块。”
少女没说话。
她往前凑了一步。
风铃下意识后退,后腰撞上护栏。
少女踮起脚,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脖子。
夜风把少女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送过来,甜得发腻。
“好香。”少女轻声说。
风铃汗毛炸了。
她身上那股猫娘香气,平时被烟酒压着,只露一点点。
刚才剧烈运动,酒气散了,烟味也淡了,那点甜香正从领口往外冒。
“应该是洗衣液。”风铃干笑,“蓝月亮的新配方。”
少女又闻了一下。
“可是香气是从姐姐的身上散发出来的啊。”
“那是……沐浴露。猫薄荷味,洗完提神醒脑。”
“姐姐,你骗人。”
风铃正想继续编,手机在兜里疯狂震动。
她掏出来,九条黑的电话。
接听键刚按下去,那头就传来店长压低却暴怒的声音:“风铃,你耳朵是不是露了?”
风铃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你怎么知道?”
“楼下三只野猫全给我发消息了!对面那谁?路人?学生?赶紧处理!抢手机,迷晕她,删照片!”
风铃一顿。
她缓缓转头。
少女不知什么时候退开半步,正举着手机,对着她咔咔咔拍了七八张。
闪光灯没开,但屏幕上的画面清清楚楚:猫耳、炸毛尾巴、她目瞪口呆的脸。
“你——”
“姐姐,别动。”少女语气认真,“这个角度好看。”
风铃扑过去:“删了!”
少女灵活地往后一跳,把手机藏到背后,眼睛弯起来:“不删。”
电话那头九条黑还在咆哮:“谁在拍照?谁!你是不是相思了?我扣你工资!扣三个月!”
风铃想死。
她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在跳楼、后一秒拿手机狂拍的少女,感觉自己似乎救下了个麻烦成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