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桃把发卡捏在手心里,慢条斯理地塞回袖口。
动作很自然。
但白桃的眼睛一直看着风铃,看着她的反应。
风铃的尾巴尖抽了一下,她赶紧用两只手同时抓住它。
"哇,连发卡都是道具组的!"
她听见自己笑起来,笑得像个毫不走心的捧哏。
"那个红色的做旧做得真好,血渍效果绝了,用的什么颜料?丙烯?"
白桃看着她。
白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三秒,然后移到她抓着尾巴的手上,又移到她身后那台被她关掉的电视。
屏幕的黑色反光里,隐约能看到她炸毛的尾巴形状。
"糖浆。"白桃最终说,"是糖浆。"
"我就说嘛!"风铃拍了拍手,顺便把尾巴在身后打了个粗粗的结,"你手艺人啊白桃,改天教教我。"
白桃笑了一声。
很短,从鼻腔里哼出来的那种,风铃尾巴上的毛都跟着抖了抖。
白桃把塑料袋放到桌上,从里面拿出一个便利店的三明治和一瓶乌龙茶。
"姐姐先吃。"她说,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门在白桃身后轻轻合上。
白桃走了。
她瘫在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嗡嗡作响的日光灯,尾巴结在身后慢慢松开,像一根被煮软的面条。
白桃这是摊牌了吗?
她刚刚的表现就像是在戏弄她一样。
这家伙好像一直在期待着她的反应,从风铃的反应中获得某种欢愉。
如果真是这样,真是恶劣。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九条黑的消息。
"今晚客流量大,别在休息室装死。出来端盘子。"
风铃坐起来,把白桃放在桌上的三明治拿起来又放下。
不能再吃了。
她吃白桃做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再吃下去,她迟早会习惯这种被投喂的日子。
而习惯是最危险的东西,她可不想被养成一个废物一样的角色。
"不能待了。"风铃对着空气说。
她的尾巴晃了晃,算是回应。
尾巴尖碰了碰她的手腕。
"对,"风铃低头看着它,"你说得对。咱们得去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
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存了三天没敢拨出去的号码。
铃兰。
之前认识的酒友,她也是一名魔法少女,从九条黑那边的消息来看,她还是白桃的队友。
约她喝酒等于自投罗网,但反过来说。
如果能套出白桃的排班表,知道她什么时候是安全的,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而且铃兰不知道风铃的身份。
铃兰只当她是猫咖里一个爱撩妹的怪家伙。
"完美。"
风铃站起来,把头发揉得更乱一些,又往身上喷了两下烟味喷雾。
"风铃,你他妈真是个天才。"
她推开休息室的门,穿过储藏间,从猫咖后门溜了出去。
巷子里的晚风灌进领口,让她打了个激灵。
前面的主街上霓虹灯亮得晃眼,酒吧的招牌在拐角处一闪一闪。
风铃没有回头看猫咖的窗户。
所以风铃没有看到,白桃正坐在二楼靠窗的卡座里,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可可,目光穿过玻璃,落在她匆忙离开的背影上。
白桃的嘴角弯着。
桌面上放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
画面是猫咖后门的监控,时间戳显示是昨天下午四点五十二分。
画面里的风铃蹲在台阶上抽烟,尾巴无意识地缠在手臂上,猫耳朵从头发底下支棱出来,在夕阳里投下一个小小的影子。
白桃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屏幕里的耳朵。
"姐姐,"白桃对着风铃的背影说,声音轻得只有杯子里的热气能听见,"你真可爱啊。"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沾血的发卡,在指尖转了一圈。
然后她点开相册里另一个文件夹,密码是六个数字,风铃的生日?
不,是她第一次见风铃那天。
照片按时间排列,从第一天到昨天,一共三百四十七张。
最后一张是今天凌晨两点十八分,风铃站在猫咖走廊里,尾巴炸成刺球的侧影。
白桃把发卡放进文件夹封面的那个粉色小盒子里,盒盖上贴着一张便签,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姐姐的东西。"
然后白桃把盒子收回包里,站起来,对路过的九条黑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九条姐,"她说,"姐姐今晚去哪里喝酒了?"
九条黑端着托盘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白桃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又看了看窗外风铃消失的方向,最后看了看白桃手边那个便利店塑料袋。
"我不知道。"九条黑说,她将自己的脸牛了过去,不去看白桃。
"没关系。"白桃站起来,把可可推回吧台,"我自己找。"
她往门口走。经过九条黑身边时,停了一下。
"九条姐,"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软,"你知道猫的嗅觉有多灵敏吗?"
九条黑没回答。
白桃笑了一声,推开猫咖的前门。
夜风灌进来,吹得吧台上的菜单哗啦啦翻页。
白桃走出门,脚步轻快,像要去赴一场约会。
而她前往的方向。
酒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