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
风铃蹲在猫咖后门的水泥台阶上。
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
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晨光里散成淡蓝色的薄雾。
巷子外面就是商业街,阳光很好,路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后门台阶上蹲着一个猫耳朵被帽子压扁、尾巴从裤腰里钻出来缠在手臂上的女人。
风铃把那根烟抽到一半,开始认真思考。
搬家。
白桃知道她的排班表、喜欢什么养的内裤。
恐怕这家伙一直在调查她。
报警。
报什么?
说邻居每天给我做饭、还威胁我只能吃她做的东西?
拜托这种事情普通人求还求不来呢!
警察只会进行调节或者管她几天,但没啥大用。
这个世界警察存在感真的不强,都被魔法少女盖过了锋芒。
更关键的是警察来了,查身份证,查暂住证,查她的猫耳朵是不是真的。
都不用逃了,牢子都够她蹲上几年了。
向魔法少女自首。
风铃嗤笑了一声,烟从鼻子里冒出来。
自首什么?
自首我是怪人?
然后被“白桃断头台”一刀砍了?
后门被推开。
九条黑的脑袋探出来,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看起来像一只特别疲惫的猫头鹰。
她打量了风铃一眼,目光在她发白的脸上转了一圈。
“蹲这儿干嘛?进来干活。”
九条黑顿了顿。
“你脸色怎么跟见了鬼一样。”
风铃把烟头在台阶上摁灭,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她看着九条黑,很认真地说:“九条。你觉得搬家、报警、和向魔法少女自首,哪个死得最快?”
九条黑沉默了五秒钟。墨镜底下那双眼睛看不出表情。
“你是不是又惹什么麻烦了。”
“你先回答。”
“搬家的话,你家里那位肯定找得到。报警你肯定得先进去。至于自首…”九条黑把墨镜摘下来,露出那双慵懒的金色猫瞳,“你知道魔法少女怎么处理怪人吗?”
风铃的尾巴尖抽了一下。
“那就是没得选了。”风铃自己推开门,“我继续活着吧。”
她走进猫咖的后门,尾巴还死死缠在手臂上,勒得指尖都发了白。
九条黑在后面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
风铃穿过储藏间的时候听见店里电视在播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平稳又专业:“……城西商业街附近出现怪人目击报告,请市民注意安全……”
风铃推开员工休息室的门,把自己扔进那张吱呀乱叫的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在搜索栏里慢慢打了几个字。
“临海三中 白桃”。
她盯着搜索结果加载的圆圈转了两秒,又飞快地把搜索记录删了。
“操。”她把手机砸在脸上,闭眼,“活着真他妈难。”
随后风铃就去干体力压榨的工作去了。
工作之余。
风铃还刷了会儿擦边短视频。
猫咖那台破电视平时只放些"宠物美容教学"之类的垃圾时段节目,今晚却突然被切了画面。
女主播的声音从天花板角落的喇叭里渗下来,像冰水顺着她的后颈往下淌。
"城西商业街发生怪人袭击事件,目前已由魔法少女外勤处置——"
风铃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看手机。
然后那团粉色闯进了她的余光。
一个穿粉色蓬蓬裙的身影跳在半空,裙摆展开的幅度大得不像话,像一朵被风吹到极致的桃花。
她手里挂着一串银链,链子末端坠着的东西让风铃的尾巴当场炸成了拖把。
断头台!
不开玩笑,是真正的、路易十六最爱的那种断头台。
只不过它通体由粉白色的魔力构成,刀刃在路灯下折射出糖浆一样粘稠的光。
被处决的怪人已经跪在地上动不了了,浑身长满黑管,看不出原来是什么东西。
粉色裙摆从它头顶掠过,女孩抬起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铡刀落下,就像切一块奶油蛋糕,随后怪人的身体化作光点消散。
女孩落在路灯杆顶端,单脚站着,粉色长发在夜风里扬了一下。
她的脸在画面里只出现了不到半秒。
精致、干净、挂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微笑。
"白桃断头台",女主播的声音适时补充,"本季度处决率最高的魔法少女。目前城西怪人威胁已完全清除,请市民放心。"
风铃盯着屏幕。
屏幕左上角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就在十四个小时前,这个人还在她厨房里把菜刀插进砧板,笑着对她说"姐姐只能吃我做的"。
电视被她给关上了,不能再看了,看多了害怕。
遥控器按了三下才成功,她的手指头在抖,而尾巴已经缠上了椅子扶手。
"冷静。"她对尾巴说。
员工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甜香先一步灌进来,浓得像有人把整罐蜜糖打翻在她鼻腔里。
然后是血腥味,血腥味很淡,但是风铃的小鼻子要更加的灵敏,完全可以闻的到。
那味道就像刚从冰箱拿出来的生牛排擦过铁锈,让人有些反胃。
最后是白桃本人,她的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塑料袋,脸上挂着和平时一模一样的笑容。
"姐姐,夜班辛苦了。"
风铃的尾巴发出了一声极其丢人的"叽"。
白桃歪头看了看她的尾巴,又看了看她的脸。
她往前走了两步,便利店塑料袋发出细碎的响声。
甜香和铁锈味同时逼近,风铃分不清哪个是蛋糕哪个是怪人的血。
"姐姐怕我吗?"白桃问。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吓跑一只野猫。
她那双平时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是睁着的,瞳孔里映着休息室惨白的日光灯,亮得有些过分。
风铃的脑子在疯狂运转,承认怕她可能会被刀死,千万不能露了馅!
至于想要逃跑?
白桃堵在门口,而且她尾巴还缠在椅子上根本跑不了。
"怕?"
风铃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佩服的贱兮兮的自信。
"怕什么?怕你这身Cosplay太好看闪瞎我?"
白桃眨了一下眼。
"我刚才在电视上看到那个粉裙子断头台的华丽斩杀技了。"
风铃摆了摆手,尽可能自然地弯下腰去解尾巴和椅子的死结。
"太帅了,那个铡刀做得跟真的一样。你早说你Cos这个嘛,我认识一个道具师,下次可以给你打八折…哈哈"
风铃很明智的将白桃此时的装束说成是在cos,毕竟年轻人喜欢这个无可厚非。
"姐姐看到了?"白桃打断她。
"看到什么?"
"电视上的那个呀。"
"哦,那个啊。"风铃把尾巴从椅子扶手上扯下来,顺手在尾巴尖上撸了一把让它别炸得那么明显。
"瞄了一眼。那个也太神奇了吧,魔法少女们都这么厉害,我老喜欢她们了,而且你cos的那个魔法少女是我主推!"
"是吗?姐姐,你真的最欢她了吗?”
白桃抬起左手。
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得过分的小臂。
什么东西在她指缝间闪了一下,银色的,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似乎是一个发卡,样式很简单的发卡,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粉色桃子装饰。
但那个桃子装饰的缝隙里卡着暗红色的东西,已经干涸了,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黏稠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