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风铃休息一天。
白桃则是有事不在,这让风铃得以出来喝酒。
风铃把空杯子推过吧台的时候,尾巴尖已经不听使唤了。
它往左晃三下,又往右晃三下,像一根长得过分的钟摆,试图跟酒吧里那盏暖黄色的灯较劲。
“再来一杯。”
铃兰单手托腮,把酒瓶拎起来,却没急着倒。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指节上有薄薄的茧,看起来不像常年握酒杯的人。
“第四瓶了,小猫。”铃兰说。
“叫我姐姐。”风铃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眯着眼看她,“我比你大。”
“哦?”铃兰笑了一声,酒瓶倾斜,琥珀色的液体滑进杯里,“那你几岁?”
“十八。”
“我二十三。”
“……姐姐。”
铃兰笑得更响了,笑声像在酒桶里滚过一圈,带着橡木和烈酒的混合味道。
风铃耳朵根发烫,尾巴尖不自觉地勾了勾。
好,计划第二阶段开始。
避开白桃,分散注意力,在铃兰酒吧建立新据点。
顺便,撩一下这个漂亮的酒友。
她端起酒杯没喝,先斜眼扫了扫吧台后面那排啤酒柜。
玻璃瓶整整齐齐码着,瓶盖是普通金属盖,带一圈齿状褶边。
机会来了。
“姐姐,你信不信我能给你表演个绝活?”
铃兰挑眉:“你连杯子都端不稳。”
“那是两码事。”
风铃撑住吧台,尾巴从身后悄无声息地伸出去。
猫尾灵巧得不像话,这是她穿越后唯一觉得还算实用的身体零件。
尾巴绕过吧台侧面,卷住一瓶没开封的啤酒,稍微一拧。
“啵。”
瓶盖弹起来,打着旋儿落在吧台上,叮当响了两声。
风铃尾巴一收,把开了的啤酒瓶拖过来,若无其事地放在自己面前,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她自己都想给自己鼓掌。
铃兰缓缓放下手里的酒瓶,拿过那只被尾巴打开的啤酒,看了看瓶口,又看了看风铃。
“怎么弄的?”
铃兰的眼睛眯起来了。
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站起来,脸色铁青,手指直直指向风铃的尾巴方向。
“那个——那个女的!她身后有个尾巴!自己动的,还开了一瓶酒!”
风铃僵住了。
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因为下一个瞬间,铃兰已经从吧台后面翻了出来。
是真的单手撑着台面翻过去的,干净利落,落地时连衬衫都没皱。
她一把揽住风铃后脑勺,往下一按,风铃整张脸被按进了铃兰肩膀和卡座靠垫之间的凹陷处。
鼻尖撞上衬衫布料,酒香混着铃兰身上某种干净的皂角味冲进来,风铃差点呛出眼泪。
“喝醉了就趴着,别乱动。”
铃兰的声音从她头顶传出来,转向邻桌时带了那种特别熟练的赔笑调子。
“大哥不好意思,这是我妹妹,从小就有这毛病,一喝多就喜欢演魔术。”
“什么魔术?”中年男人显然不买单,“我亲眼看见那尾巴——”
“道具。小日子进口的魔术道具。她平时在猫咖打工,拿这个哄小孩玩的。”
“高科技。”铃兰脸不红心不跳,“小日子那方面玩的变态,科技上整点狠活不稀奇。”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大概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他身边的女伴还在按手机,铃兰瞅了一眼,补了一句:“拍照可不行,万一我心情不好告这位先生偷拍,我对这店里的监控可算是一清二楚。到时候大哥得自己跟警察解释,是您眼花了还是您喝多了。”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中年男人脸色变了变,抓起外套,拉着女伴骂骂咧咧地往门口走。
风铃趴在铃兰怀里,大气不敢出。
她能听见铃兰的心跳,平稳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惜酒吧的门还没彻底关上,警笛声就由远及近地响起来了。
铃兰低头看了一眼风铃。“你运气怎么样?”
“很差。”风铃闷声回答。
“看出来了。”
两个警察推门进来的时候,风铃还趴在铃兰肩头装死。铃兰一手搂着她,一手冲警察招了招:“这边。”
“接到报警,说这里有怪人——”
“我妹妹,喝多了。”铃兰叹了口气,把风铃往怀里紧了紧,像在展示某种无害的、软趴趴的、没有威胁性的东西。
“戴着猫耳发箍,喝多了就爱学猫叫,闹得有点大,抱歉。”
警察看起来半信半疑。其中一个往风铃的方向走了两步:“小姑娘,转过来一下。”
风铃把心一横。
她侧过脸,眯着眼,嘴角挂着傻笑,发出一声黏糊糊、软绵绵、带着酒气的——
“喵。”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
警察的脚步停了。
“她……什么毛病?”
“角色扮演。重度宅女。现在的年轻人,警察同志您应该也懂,不是有个词叫‘兽耳控’吗。她戴头箍戴好几年了,戒不掉。”
风铃配合地又喵了一声,还故意把假发箍往上顶了顶。
反正灯光昏暗,猫耳和发箍看起来差不多。
她在心里默默感谢自己出门前没忘记压住真耳朵。
警察对视一眼,又扫了扫风铃那副醉醺醺的状态,显然在“怪人警报”和“多管闲事”之间权衡。
最后年长的那个叹了口气:“行了行了,看住她,别再闹了。声音小点,公共场合别吓人。”
“一定一定。”
警笛声远去了。
酒吧重新安静下来。
铃兰没急着松开风铃,风铃也没急着抬头。
她趴在铃兰肩上,听见对方胸腔里传来低沉的笑声。
“人已经走远了,可以起来了,小猫。”
风铃慢慢直起身。
她跟铃兰鼻尖对鼻尖,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
她往后缩了缩,耳朵尖发烫。
“……谢谢。”
“谢什么。”
铃兰转身回到吧台后面,拿了三个杯子过来,一字排开,倒了三杯酒。
“你闹的场,我替你赔罪。三杯。”
她仰头一杯,再一杯,再一杯。
喝得干净利落,喉结上下滚了三次,杯子倒扣在吧台上,叮叮叮三声。
风铃看着她,尾巴尖不自觉地弯了个问号。
“姐姐,你酒量真好。”
“废话。”铃兰抹了抹嘴角。
“开了这么多年酒吧,酒量不好早给人卖了。”
她坐下来,手肘撑着吧台,看着风铃的眼神变了点。
风铃说不清是兴趣还是审视,或者两者都有。
铃兰的警惕被那三杯酒冲淡了一些。
“和你这个人喝酒,挺有意思的。”铃兰拨弄着倒扣的酒杯,“下次还来吗?我请你多喝几杯,顺便叫几个妹妹。”
“来。”
“行。”铃兰笑了,笑容展开时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下次我请你喝新到的蓝纹龙舌兰。别用道具开瓶了,给你起子。”
“成交。”
风铃从高脚凳上滑下来,腿有点软。
她拽了拽外套,朝门口走。走到一半,铃兰在后面叫了声“哎”。
风铃回头。
铃兰靠在吧台上,手里捏着什么东西,灯光太暗看不清楚。
她朝风铃晃了晃,然后顺手放进衬衫口袋。
“没事。”铃兰说,“走吧。”
风铃狐疑地皱了皱眉,但脑子已经被酒泡得转不动了,没深究。
她推门出去,夜风扑上来,凉得她打了个激灵。
摸出烟盒抖出一根,打火机擦了三次才点着。
蹲在酒吧门口的台阶上抽了半根,酒劲退下去一些。
今晚虽然差点翻车,但至少铃兰没讨厌她。
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正掏手机准备叫车,背后的酒吧门没关紧,一条缝里漏出了铃兰的声音。
“喂,白桃。”
风铃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酒吧里音乐声不大,铃兰说话又没刻意压低,大概以为风铃已经走远了。
可猫娘的听力比人类好得多。
“嗯,今天遇到个之前的酒友了,长得还不错,就是嘴硬。”
风铃的后背贴着酒吧外墙,冰凉。
“你姐姐才好看?”铃兰笑了一声,“不是。我就随口问问。她自己说十八,看着像二十出头……脸挺嫩的,被你那种类型的小妹妹比下去不好说。”
风铃能听见自己心跳像鼓点一样砸着耳膜。
“行,改天带她来给你看看。哦对——”
铃兰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半度,混着烟酒的沙哑里多了一丝正经。
“她尾巴开瓶盖的时候,那尾巴不像是道具。”
沉默。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铃兰低低地笑起来。
“嗯,你来看看吧。我这儿正好有根毛。”
风铃嘴里的烟掉在地上,火星弹了两下,熄了。
她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猫耳朵在假发箍底下疯狂抖动。
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