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穗念到第三条的结尾时，风铃的尾巴尖已经在她自己都没注意的情况下，把藤蔓缠出了一个小巧的蝴蝶结。
“第三条，契约期间，乙方需配合甲方完成完整怪人化改造，包括但不限于魔力回路重构、种族特征激活、怪异体征稳定化。”
紫穗合上藤蔓卷轴，那卷轴便像活物一样缩成一根细藤，缠上她的手腕，变成了一个紫藤花纹的镯子。
“以上，读完。”
风铃半睁着一只眼从花瓣堆里看她：“你管那个叫读完？后面还有没有第四条第五条，什么‘最终解释权归甲方所有’？”
“没有了。”紫穗支起身子，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在风铃脸侧，“接下来是仪式实操部分。”
“什么叫实操——”
风铃的话断在半截。因为紫穗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只细颈水晶瓶，瓶里盛着深紫色的液体，瓶盖一拔，一股浓稠的花香混着酒气当场灌满了风铃的鼻腔。那味道甜里带苦，醇里透辣，像有人把一整座紫藤花园发酵了三年，又滴了两滴烈酒进去。
“紫藤酒。”紫穗把瓶口凑到自己唇边，含了一小口，俯身下来。
风铃的耳朵瞬间竖成了两根天线：“等等等等，你干什么——”
紫穗没给她说完的机会。
她一手捏住风铃的下巴，唇贴上去，酒液从她齿间渡过来，微凉，带着紫穗口腔的温度和一点藤蔓的涩味。风铃的眼睛瞪得溜圆，猫尾巴炸成了鸡毛掸子，可那口酒一入喉咙，她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下去，一股热流从胃里蹿向四肢百骸，皮肤表面浮出一层极淡的紫光。
“你——”风铃喘了一口气，舌头有点打结，但还是顽强地骂出了后半句，“——他妈用嘴喂我，你以为你是言情小说男主吗？”
“好喝吗？”紫穗问。
“好喝个——”风铃想说“屁”，但身体的诚实反应让她的尾巴背叛了她。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在藤蔓底下左右摇摆，带得床单上的花瓣簌簌作响。紫穗笑了，伸手握住她的尾巴根，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
风铃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叫，猫耳猛地贴向脑后，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住。
“尾巴很敏感。”紫穗的手指沿着尾骨一路向上，指腹压着皮毛底下的肌肉，“魔力循环在这里汇聚，你之前没发现吗？”
“我发……发现你个头。”风铃的声音虚了一半，尾巴在紫穗手里不受控制地抖，每抖一下，那层紫光就亮一分。她的猫耳开始发烫，耳廓内侧浮出几道细细的紫色纹路，像藤蔓的枝须一样从耳根蔓延到耳尖。
“等——”风铃抬起手，发现手腕上的藤蔓不知什么时候松了，但手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只能软绵绵地搭在紫穗肩上，“等一下，你这个流程是不是有点……超纲了？契约条款里没写要摸尾巴。”
“第三条附属细则第四款，甲方有权在乙方同意的前提下对乙方进行魔力引导式身体接触。”紫穗松开尾巴，手指沿着风铃的腰椎往上，在她后背画了一条线，那道紫光追着她的指尖流动，最后聚在风铃锁骨上方。紫穗低头，指甲蘸着紫藤酒，在她锁骨处画下第一笔藤纹。
藤纹烙进皮肤的瞬间，风铃“嘶”了一声，那感觉像被羽毛尖刮过骨面，痒里带着一丝刺痛，但痛感瞬间就被酒力冲散。紫穗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雕刻，藤蔓从锁骨向两侧延伸，卷上她的肩膀和胸口，淡淡的紫色渗入皮肤底层，和风铃原有的魔力回路交织在一起。
“你以后照镜子，”紫穗说，“会看到这株藤在开花。”
“我谢谢你，”风铃咬着牙笑，“别给我纹那种一看就是反派阵营的logo，白桃看到了会直接刀我的。”
“白桃？”紫穗的指尖在藤纹末端轻轻一挑，风铃浑身一颤，声音都变了调，“这里是你的新阵营，风铃。藏不住的。”
“藏得住，”风铃固执地嘴硬，“我藏得很深。”
“你耳朵上的藤纹已经亮得跟霓虹灯一样了。”
风铃猛地抬手去摸耳朵，指尖碰到耳廓边缘凸起的纹路，整个人呆住了。
她扑腾着往床头的玻璃幕墙爬，想借外面的城市灯火照照自己的倒影，结果刚爬出两步就被藤蔓勾住尾巴拽回来，一头栽进花瓣堆里。
紫穗把她翻过来，掌心按在她胸口锁骨处的藤纹上。紫光从纹路里透出来，和紫穗掌心的魔力共振，风铃感觉心脏像是被人捧在手里——不疼，但很麻，从里到外被细小的电流钻了个遍。
“第一步完成了，”紫穗说，低头在藤纹中心落下一个吻，唇上的酒液渗入纹路，紫光大盛，“核心魔力接驳稳定，体征激活成功率百分之百。”
风铃瘫在床上，四肢摊开，耳朵和尾巴同时冒着紫光，胸口起伏得像刚跑完八百米。她盯着玻璃穹顶外面的夜空，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这算工伤吗？”
紫穗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在猫咖打工，被老板派去调查情报，然后被怪人首领按在床上喂酒揉尾巴纹身，”风铃掰着手指，声音越来越虚，“回去以后九条黑要是不给我报工伤，我就把她的酒柜全砸了。”
“九条黑管不住你的工伤。”紫穗躺回她身边，手搁在她腰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藤纹和皮肤交界的地方，风铃的尾巴就跟着她的节奏一甩一甩，“接下来，该彻底改造了。”
“等等。”风铃猛地转头看她，猫耳竖得笔直，“我刚才签的合同里，写了要‘彻底改造’吗？”
“第三条，你已经读过了。”
“我以为那是走过场！”
紫穗撑起半边身子，从床边的紫藤花墙上折了一小枝藤蔓下来，那藤蔓在她指间立刻活了过来，顶端绽开一朵拇指大的紫藤花。她把花递给风铃，风铃下意识用尾巴卷住花茎。
“带上它过夜，”紫穗说，“明天早上，你的身体会和它完成融合。”
“融合成什么？”
“融合成真正的怪人。”紫穗的指尖点着风铃鼻尖，“猫耳，猫尾巴，紫藤魔力核。以后你藏不掉自己的气息——怪人闻到你，会知道你是同类。魔法少女闻到你，会知道你是敌营。”
风铃沉默了两秒，看着尾巴尖上那朵小花，花瓣柔软，香气和自己的猫香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诡异又自然的甜味。
“所以，”她慢慢地说，“我以后身上就是这个味儿了？紫藤花加猫？”
“很好闻。”
“我问的是这个吗？！”
紫穗又笑了。她伸手把风铃卷进怀里，下巴搁在风铃头顶，藤蔓从床沿伸上来，把两人和花瓣一起圈在中间。玻璃穹顶上，城市的灯火和夜空中的星混在一起，紫藤花在两人之间无声地飘落。
“明天早上，”紫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睡前的慵懒，“你会多一个能力。”
“什么能力？”
“大概是能用自己的藤蔓，缠住别人，说不定还能解锁魔法少女的战败cg。”
风铃闭上眼，内心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
紫穗的手从腰滑到尾根，轻轻捏了一下。风铃“嗷”了一声缩起尾巴，整个人往紫穗怀里拱了拱。
风铃把脸埋进花瓣里，闻着紫藤花香和自己的味道混在一起，感受着胸口锁骨处隐隐发烫的藤纹，尾巴尖上那朵小花一颤一颤地亮着紫光。
玻璃穹顶外面的世界暂时离她很远，白桃的匕首、红月的审查、铃兰的怀疑都暂时被关在这间花房外面。
但天总会亮的。
她摸到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圈细细的藤蔓——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去的，像一枚戒指，紫穗的魔力正顺着它一下一下地往她身体里渗透，像心跳一样。
“这又是什么？”
“契约戒指。”紫穗已经闭了眼，声音含糊，“它能定位，能通话，还能应急保护，所以不要摘掉它。”
风铃盯着手指上那圈细细的紫藤，又看了看尾巴尖上那朵小花，再想了想自己耳朵上刚刚浮现的纹路。
她张了张嘴，想骂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把尾巴卷起来，把那朵花护在最小的那一圈藤蔓里，闭上了眼。
“明天，”她对着紫穗的头发，也对着自己，声音低得只有猫耳朵能听见，“明天再说。”
玻璃穹顶外面，临海市的夜风卷过港口，吹动了锯齿酒吧门口那张被踩烂的紫色名片碎片。而在城市另一头，白桃正站在风铃打工的猫咖门口，手里那把匕首的刀刃映着路灯，她抬头看了一眼二楼漆黑的窗户，低头拨出了一个号码。
“铃兰，你在哪？”
电话那头传来酒杯碰桌的闷响：“……喝酒。怎么了？”
“陪我去找人。”
“找谁？”
白桃笑了笑，笑容很轻，声音很甜：“找一只不回家的猫。”
而此刻那只猫正蜷在满床花瓣和藤蔓里，尾巴尖上开着一朵紫藤花，耳朵上的纹路随着呼吸一明一灭，梦里她在骂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