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明明没有去过什么地方，但是就是会让人感到好像忙的不可开交的样子。
汐的那篇论文后来被她自己放弃了。
「问题是，就算汐的逻辑是严密完备的，就算汐的用语和每一步实际推导都严谨且逻辑缜密，甚至几乎找不出可以辩驳的余地，但是从整体上来看，这依然还是相当离谱啊。我们一起看看，这里有关于『表』和『里』的论述，我不得不佩服你想象力的充沛和思维的跳脱……可是问题是，你有任何办法给出证明吗？你见过的现象可以在实验室里复现吗？你能从这里面做出什么样的实际结果来？如果没有这些客观上实际存在的『物理现实』作为坚实的依据，就算是汐小姐如此辛苦呕心沥血写出来的论文，你自己好好看看，难道不是空中楼阁、白费功夫？我再说的难听一点，根本就是小孩子随口的妄想乱言、胡言乱语吧。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你会做这样无趣的事情。
……」
就算是身边关系较为不错的前辈，在通读完汐的论述，了解她的想法以后，也基本是这么一种啼笑皆非的尴尬状态。虽然，汐基本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啊……这还已经是相当给面子的态度了。」
汐枕着脑袋靠在椅背上，时不时双腿蹬离地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别说去给个分析或者评价了……这样的东西摆在我的桌子上，别说去认真读了，大概就连我自己也会忍不住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里。」
似乎大概有一点理解那两位月面旅行者了。她想。
到了现在这个状态之后，对于擅长的物理学和更深层前沿的知识理论的学习已经渐渐让位了，汐的研究重心反而开始偏向了神秘学，哲学和古典神话的内容。虽然她之前就有研究过，只是当时的感触远不及现在深刻而已。
之前，她在闲暇之余也会试着在网路上查找那两个有趣的少女。
不过除了她们留在网络上公开发表的论文，以及她们同为女大学生的身份以外，其余什么信息都没有。
「真好奇呢……她们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人呢？真可惜就只见过那一面了。」
会不会她们也有社团？会不会她们也在切身体会着灵异事件？汐叹了口气，想的再多也是无从得知的。
「现在，大概理解为什么她们写出来的论文读着和幻想小说一样了……那确实不是她们的问题啊。」
她咀嚼着水性笔的笔盖。
「说白了，除非真正经历过这样的灵异……不然这所谓的『里』，这所谓的『科学之外』，终究也只是『幻想的那一侧』啊……跟现实生活完全脱节的，没有一点可信度的『幻想』罢了。要不是真的经历过，恐怕我也差不多会这么认为……」
但是，她偏偏经历了，月海的奇闻，自称卫娥的奇妙少女，还有在那月亮之上，深藏于『幻想』那一侧的月之宫……那绝对不是虚假，而是『另一侧的真实』。
「只不过，想看到这些……是有代价的。」
是啊，经过这么几天，真的好好沉淀冷静下来以后，才发现，这所谓的『寻找灵异』根本没有带来过一点好事……除了一大堆悬而未决的问题尚且没有答案以外，还多出来很多棘手的麻烦需要处理，让人对以后的日子不禁充满担忧。
「所以说……确实应该收手了……这是『我们』的事情，其实…并没有道理让没有关联的人牵扯进来。」
获取真相，探明未知，不仅仅是美和有趣的，它同时也是『非常残酷』的……
汐想起来唯娜曾经说过：『不可以任性哟』，『汐认为美的东西，别人不一定认为美呢。』
是呀，说白了，接受那样的世界之『里』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眼里的世界要开始改变了，要和平静的日常告别了……更别说顺着这样的路走下去，前方会有什么风险和机遇，连汐自己也根本没有把握，只是直觉会告诉自己『绝对不简单』而已……
自己有权利去让别人承担接受『真相』的代价吗？自己有权利替别人作出抉择吗？自己有权利让别人『看到』吗？…
「虽然，自己还是很想这样继续走下去啦……倒不如说，既然已经到这一步了，就没有必要停下来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把玩着桌上的小摆件。书已经全部物归原位了，自己也稍微清理过一遍，现在看着挺干净的。
「只是……」
她想到唯娜，虽然唯娜陪在自己身边，她们的关系也早就已经不只是『同居室友』，『社团成员』和『校友』那样的程度了，但是归根结底，唯娜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虽然在别人眼里看来，她也是一个喜欢听奇怪的女孩絮絮叨叨的怪人。
汐最近总是觉得，因为自己的任性而把唯娜牵扯到这样的闹剧里面，这本身就是毫不讲理又不负责任的。
「诶？说什么话？哦——汐是开始嫌弃我了对不对？已经想要把我甩开啦？我才不会这么轻易退出呢！明明说好了要由汐负起责任的……」
每次汐试图委婉的表达自己的意思，唯娜就会以这样的话语打退她的想法，然而她越是这样的温柔和善解人意，汐心底里的纠结就会越深一些……
「笨蛋笨蛋，汐总是在想着这样莫名其妙的问题为难自己。我说，你为什么总要想着我呀？汐就不能多给我一点信任吗？不是那种『亲友』的信任，而是『同伴』的信任……
为什么你就不觉得，这一切是我自己的选择呢？我可没有被谁胁迫呀，要跟着谁，去哪里，一切都是由我自己决定的。」
对，我确实太笨了，真是的，为什么不能多相信别人一点呢？
汐拍拍脸颊，吐出了笔盖。她想起来那一天，她们一直在『旧咖啡馆』——那个老破的『社团活动室』里聊了很久很久，一直到深夜自己靠在唯娜怀里睡着了，她一直在自己旁边。
对于唯娜所做的选择，唯娜自己从来都不后悔，自己却像个呆瓜一样揣测别人的想法，质疑别人的真心……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伤害呀！
「那么，汐小姐想明白了吗？嗯，真是纠结了很久呢。」
「啰嗦…一个擅自在别人防守最薄弱的时刻出现，然后进入别人房间的变态，就别这么得意啦。」
汐叹了口气，然后伸头看着坐在自己床边喝茶的卫娥。
「话说你来多久了？从我换衣服的时候开始？还是后面发呆的时候？真变态。」
「嗯，比那更早呢……而且即使是换衣服这种事情，也没必要特意说出来呢。」
卫娥小口啜饮着乌龙茶，姿势比之前更加端庄正式了很多。最近一段时间她学会了不少东西，也对人类社会产生了不少兴趣，而她尤其对茶这一类饮料特别感兴趣，基本上『灵异侦查社』现在库存的大部分的茶叶，她都尝过一遍了。
「毕竟汐小姐全身上下也并没有什么值得看的地方。」
「别擅自对别人评头论足啊，这个意味着多少还是有成长空间的好不好？」
汐扶着下巴，看着眼前这个自称神明的怪胎，心里虽然有点不能接受，但是又感到无可奈何。毕竟就算再怎么反感她毫无边界感的作为，自己也根本一点办法都没有。自从第一次擅自出现在两人面前以后，现在她每天根本是肆无忌惮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而且滞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从最开始的一次谈话的时间，到现在每天都能待满一个小时左右了……
出现的地点也是完全随着自己的性子……有时是房间里，有时不知道会在街道哪个拐角撞见，有时是社团活动室，有时是厕所，有时甚至会在两人泡澡时坐在一旁看着……
「我说，你真的这么闲吗？月亮上是这么无趣的地方吗？真的一点可以做的事情都没有吗？以至于你要以调戏两个普通女大学生这种低俗的活动为乐？」
汐叹道。
「看着你这样闲散的样子真是让人不爽……明明那样的月球对现在的人类来说依旧是充满魅力的地方，去上一次还要花不少代价……
还有，不要在我的床上喝茶。洒上去会很麻烦的。」
「汐小姐，这是一种偏激的见解。」
卫娥甩甩手，手中的茶杯已经消失不见了，而厨房里传来少女的惊呼声揭示了它的下落。
「当你不知道因什么而生，为什么而活，又不知道会怎么死……当你的时间被拉长到那样的尺度，而这时间里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是那么的没有意义时，你才能感受到……
对于我这样的存在来说，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活着，也不知道……」
卫娥没说出来，不过汐能知道那沉默中是什么意思。
「总之，就是想要让这『无聊的时间』变得有趣而已。至于为什么只纠缠着你们……其实不是我讨厌你们……
你想想啊，毕竟你们是看过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的人了，出现在你们面前本身就很合理吧？如果我就这么随便出现在普通人的身边，多半会直接引起什么动乱甚至让他疯掉吧？所以我总是会在身边开启那样的能力，因为这样即使引起了什么麻烦，我也能让他们迅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真是残忍呢……你们这些体会不到生命的重力的家伙，一个个都这样随心所欲吗？」
「嗯，不要生气，我并没有真的做过这样的事情，毕竟难得能有两位可以深交的朋友…我也不想让你们讨厌。」
「喂喂，我们可没说过要认你这种在物种上都不一样的存在作为朋友。」
「又这样说了……你们明明没有选择的。」
「啊啊啊真是……每次争论到最后，结果都是你不讲道理的掀桌子。算了算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是，不要伤害薇娜。这句话，请好好的接受，可以吗？」
汐撇了个白眼，然后起身走出房间，唯娜正在厨房清洗着刚用于吃过夜宵的餐具，她看了汐一眼，然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又来了啊……」
「是呀，月亮上的人不用为资金，学业，食物和房租操心，真好啊……」
「汐什么时候就有为这些问题操心过吗？明明自己也不怎么样……」
「比那种人好吧，难道比起我，薇娜更喜欢那样奇怪的家伙吗？」
「谁也没这样说……不要自己瞎猜啦，有时间在那里满嘴梦话，不如过来给我帮帮忙。」
「呃，呃，我还有点……就是，事情啦，我先走啦！」
「……都半夜了还能有什么事情……是想溜走吧？唉，算了。汐这几天也辛苦了，早点去休息吧。」
再次推开房门进入时，卫娥已经离开房间了，就像她突然出现一样，既不讲理也没有规律。
躺在床上，汐又想起了卫娥说过的那些话。
虽然有些不满，不过卫娥说的那些，汐也确实开始有所品味了。
那样漫长的时间呀……
在那孤独的世界里，那可是几乎一切都是『恒久不变的』永恒。
平静的静海几千年也不会掀起一点波澜，
繁华的月之宫被连自己也进不去的更深层次的『境界』保护着，
明明月之民们有能力保护自己，但是因为自己本就代表着『保护』这个概念本身所以必须存在，即使完全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
除了偶尔进出的月兔们以外，甚至连自己保护着什么样的居民都看不到。
放在自己身上，绝对会发疯的……
「汐小姐，汐小姐？醒了吗？」
睁开眼睛，汐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清秀精致的脸庞在非常近的距离上看着自己。
虽说这张脸本身看着一点都不讨厌，但是如此没有边界感的行为就是会让人很反感。汐揉了揉眼睛，尝试推开她，虽然手上根本什么也没能摸到。
坐起来，卫娥又用那种像看着小动物一样的不明所以的眼神盯着自己了。
「人类的睡眠是这样的吗……？」卫娥若有所思的说。「不同人的表现不一样呢，唯娜小姐就是端庄安静的类型，汐小姐就会一直发出奇妙的动静，一点也不安分呢。」
「…我说，你不会，就这么站在床边看我睡觉看了一个晚上吧？」
「没有哦，前半夜在看唯娜小姐，后半夜在看你呢。」
「嘶……请务必不要这样做了，真的会让人非常不适。」
「哦？为什么？因为很没有安全感么？诚然，不只是人类，任何生物似乎在睡眠的状态下警惕性和反击能力都是最差的呢……」
「比起那个，更多的是一种不干净了的感觉。」
「不太明白。」
「那就不要明白了，总之别给我这么做……我知道阻止不了你，那你就当听我一个请求，好不好？」
最近并没有很多课程，即使有，大部分也只不过是用于积攒分数用于评定个人学习状态的公开课程罢了，对于汐自己来说，那样没意思的东西根本一点也听不下去，只要凑齐足够的分数她就完全没再有兴趣去上这种课了。虽说分数越高，越有可能在各种类型的评级中脱颖而出得到表扬和嘉奖，不过对于汐来说，把生命重要的时间浪费在得到这样奖励的过程中，这根本就是一种惩罚。
「汐今天也不去上课吗？啊啦，卫娥小姐也来了。」
唯娜已经早早的起床了，她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桌上摆好了咖啡，牛奶等饮料，还有松饼和班尼迪克蛋几种比较简单的料理，用于早餐相当丰盛了。
「嗯……见的久了，感觉卫娥小姐也像是社团的一份子了呢。」
「诶，别吧，让『灵异现象』来当『灵异侦查社』的社团成员吗？这怎么听都很鬼畜呀。」
「这个社团本来就很鬼畜吧……而且根本也没有什么人愿意参加。」
唯娜是对的。那个简易的宣传处前不久已经被她自己拆掉收拾干净了，毕竟过了几天后少女们渐渐明白了，这样的社团本来就太脱俗了，或者说就不适合宣传什么来让别人加入。
如果有被社团特质吸引到的人，他们会自然而然的愿意参与到其中的。
「嗯，薇娜也没有什么课程安排吗？」
汐用叉子切开煎蛋，流心蛋黄一点点流出到培根和面包片上，看着很开胃口。唯娜在料理这一方面一直能做到精致又好吃。
「哈啊——
就算有也不太想去呢……话说汐怎么直接过来吃啦？洗漱了没有？算了算了，你先吃完再说吧。」
「这样啊……嗯，日子每一天都很清闲呢？」
「你有什么不满啦，麻烦多才不叫好事。」
「清闲多了不就会跟旁边这个擅自吃白饭的家伙一样，变成浑身消极气息的虚无主义者了吗。」
「汐小姐的嘴跟外表不一样，一点都不可爱呢。」
「不用重复一遍，也别总是拿脸来说事，看灵魂啊给我看灵魂，再说我的脸有那么好看吗？」
汐敲敲桌子。
「我的意思是，既然我们已经作为一个『灵异侦查社』而成立了……如今，多少应该有一次正式的『社团活动』了吧？」
唯娜放下报纸，好奇地打量着汐。
「就算你说……去哪里开展这个活动呢？再去找一块『纯能物质』然后送去实验室分析吗？」
「没必要总纠结着那个东西啦……灵异侦查社的社团活动，当然就是要去找灵异事件了。」
「找？」
「当然了，我们不能总等着灵异事件，像卫娥小姐一样，自己突然出现然后黏上来吧？」
「汐小姐，今天对我意见很大呢。」
「每天意见都很大…」
汐瞥了一眼夺走自己盘子里食物的卫娥。
「汐说要找吗？可是，去哪里找呢？」
「这上面不是有吗？」
「诶？」
顺着汐的手指看过去，正是自己之前阅读的那份报纸。而在那背面的一个小小的，几乎不显眼的版面上，印着一个最近才发生的新闻事件：
「……有关部门声称此处为住户搬迁余下废弃危房……而有途径此处的背包客向本社透露其中蹊跷之处为『几天不会腐烂的食物』和『有人生活过的气息』……相关民俗学专家声称此为集体性『神隐』事件……本社记者还将继续跟踪报道。」
读完，唯娜自己也不禁惊呼了一声。
「汐！这是……」
「没错。」
汐用刀叉剁着卫娥没吃的生菜笑着说。
「放在以前，这是经常会被忽略掉的，仅仅会被当作『无良媒体炒作』的垃圾信息。可是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的我们是最清楚的：这完全有可能就是『灵异事件』！」
「可是……不能确定这真的发生了啊？如果新闻上写的是假的呢？」
「那就当作旅游吧，就当作我们以前一样一起出去玩嘛。」
说着，汐举起那片生菜塞入嘴中。
「薇娜，就让…唔这，唔成为我们社团的…第一次正式活动吧。」
「吃完东西再好好说话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