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说来听听？”库珥修坐在沙发上，像是在评估他的话语有多少分量。
昴清了清嗓子：“就在昨天，有一名杀手企图刺杀王选候选人，那名杀手就是恶名昭彰的「猎肠者」艾尔莎·葛兰希尔黛。”
「猎肠者」这个名号一出，像是一枚重磅炸弹抛在了谈判桌上，库珥修的目光顿时锐利起来。
“猎肠者这个名号我有听说过，一名无法无天且行事风格低劣的杀手，据说她最喜欢将目标开膛破肚，让肠子流出。”
说着，库珥修的目光落到昴身上：“那么，和真君，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个情报的？”
“实不相瞒，我昨天曾经帮助了一位王选候选人，一名银发的少女，她的徽章被一名小偷偷走，杀手想要通过徽章将她引诱到贫民窟然后进行伏击。”
“而我则拦截了那名小偷，从她手中抢回了徽章，并且得知了后续的计划。”
他刻意模糊了一些模棱两可的地方，比如说，他确实从小偷手中拦截了徽章，只不过是用同样的方法偷了回去，至于计划则是他自己推理得出。
“……原来如此，这确实是非常重要的情报。”
库珥修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你说的那位银发少女应该是爱蜜莉雅，她也是王选候选人之一——至于刺杀王选候选人，说明即使还没有公布候选人身份，也已经有人觊觎此事，想要对候选人不利。”
“总之，很感谢你提供的这个消息，至于你说的‘有求于我’，作为答谢，请说吧。”
总算是成功了，虽然这个库珥修大人看起来严肃，但也是个讲道理的主。
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连今晚应该去哪里都不知道，所以……”
库珥修看出了他的窘迫，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卡尔斯腾家族重视价值，不会随意供养食客，因此我能给出的报酬只有提供一份工作。”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昴双手合十。
“威尔海姆，”库珥修看向身后的一名老人，“府邸的佣人还缺人手吗？”
那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的身材高大，简朴的燕尾服被打理得没有一丝皱褶，从内里衬衣的轮廓下可以看到精练的肌肉线条。
威尔海姆点点头：“既然和真阁下提供了如此关键的情报，提供一处容身之所也是情理之中——老夫会安排他的工作尽快交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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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昴自己都想不到，居然仅凭一条情报就成功混入了卡尔斯腾府邸，成功获得了一份包吃包住的工作。
卡尔斯腾家的规矩不少，活也谈不上轻松，作为新入职的佣人，不论是擦窗户、扫地拖地还是日常巡逻，从上到下的杂物都需要他听从调遣。
“这是预付的工资，等到月底结清。”威尔海姆将一只钱袋递给他，袋中沉甸甸的金币还是让昴闭上了嘴。
“你好像不是很激动？”
就在昴数钱的时候，体内的盗天意志不咸不淡道。
“这个嘛……说完全没感觉倒也不是，”昴将金币一个一个放回钱袋，“反正也不打算在这里定居，赚钱什么的，只是为了一时活下去而已。”
卡尔斯腾府邸的生活还算安定，虽然每天的工作需要早上七点起，晚上十点才能休息，但有这么一个能够提供一日三餐，还能积累原始资金的工作，昴并没有多少怨言。
唯一有些让人在意的是，库珥修那句“卡尔斯腾家族重视价值”并不是空话，尽管在谈判桌上客客气气，但日常中昴依然是一名普通的仆役。
威尔海姆隔几天就会视察工作，这名老人的双目如同鹰隼般锐利，总是能够挑出一堆毛病，昴因此没少被女仆长数落。
其中被数落最多的便是“东张西望”，这并不是昴心思不在工作上，只是卡尔斯腾府邸规模不小，受盗天意志的点拨，昴在心中默默给整座府邸摹绘了一幅地图：那个地方有分叉口，哪里有暗道，哪里人多眼杂，这些都是需要收集的信息。
这天夜晚，昴做完所有工作交接换班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返回佣人房，而是在走廊尽头脚步一转，消失在阴影中。
这一侧的走廊平时并没有什么人出入，经过事先踩点，昴成功避开了多余的耳目。
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古朴的红木门，门后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他推门探进去——是一间不大不小的藏书室，三面墙都立着高高的书架，一直顶到天花板。书架上密密麻麻塞满了书册、卷轴、羊皮纸和捆扎成束的旧档案，空气里浮着陈年纸张与皮革装帧的、沉静的气味。
靠窗的一张小桌旁还点着一盏没熄的灯——大概是哪个来查资料的文官走得匆忙，忘了吹灭。
情报。
这里是卡尔斯腾家的书库，一定有王都的地图、贵族名录、各国历史，他白天利用外出时间打探的情报，也许在这里整整齐齐地装订成册。
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周围，确认四下无人后，才轻手轻脚地闪身进去，顺势带上了门。
心中的疑问实在是太多了，两次轮回丝毫没有积累到任何情报，他举起那盏灯一排一排在书架中寻找着。
在第一排书架的尽头，“王选事宜”四个显眼的字吸引了昴的目光。
他记下了档案的位置，随后轻轻将其抽出翻看起来。
“库珥修·卡尔斯腾、普莉希拉·跋利耶尔、爱蜜莉雅、安娜塔西亚·合辛，还有一位尚未明确身份的王室遗孤……”
“这神龙到底靠不靠谱啊，不是说预言会揭示五位候选人的身份吗？怎么还会有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
他并没有真的说出口，只是静静翻看着。
在《露格尼卡简史》中，昴大概了解了这个国家的历史。
四百年前，「嫉妒魔女」莎缇拉吞并了其余的六位魔女，引发了一场毁灭半个世界的灭顶之灾，最终在三位英雄的联手下封印，也就是神龙、初代剑圣以及传说中的大贤者。
而露格尼卡就是和神龙缔结盟约、在龙的护佑下繁荣昌盛，也难怪这个国家的人对龙如此信仰。
他刚刚将书放回书架，回廊那头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昴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来不及多想，一把吹熄烛台，把书塞回书架，整个人缩进最里排书架与墙壁之间的阴影里，屏住呼吸。黑暗立刻吞没了整间书库，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淡淡的月光。
脚步声在书库门前停住了。
昴屏住呼吸，把自己整个人压进书架与墙壁之间那道窄窄的阴影里，连心跳都恨不得按停。他几乎是本能地引动了那只灰色的虫蛹——敛息蛊在他体内轻轻一颤，一层无形的寂静漫过周身，让他整个人像融进黑暗里的一截枯木。
门被推开。月光斜斜地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银白的长影——那道影子的头顶，竖着两只尖尖的、轮廓分明的猫耳。
菲利克斯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像是巡逻至此，随意地往书库里扫了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微微泛着光，他的目光掠过阅览桌，掠过书架，掠过昴藏身的那片阴影。
片刻后，菲利克斯轻轻打了个哈欠，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带上了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