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会不会太花枝招展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发女孩有些拘谨地将双手放在膝盖上，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同时还戴着一顶贝雷帽，披着卡其色的格子绒披肩，内里是熨得平整的白衬衫，下身是和披肩搭配的格子裙，打扮得像个画家一样。
“也没有涂口红啊，一点也不花枝招展，不如说，你本来就有这么好看。”
维佳雅一边侍弄着我的衣领一边说着，“好了，来念一遍开场词吧。”
“调制人生，改变饮料。”
我说。余光看见蔻菲林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神情。
“嗯……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不是要再轻佻些？”
“倒是可以漫不经心一点。”
“不对不对吧！小玫这种，肯定是要用甜美可爱的语气说话才对！”
呃……这三个人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纠结语气的问题啊。
而且马上就六点了，蔻菲林你自己说的要到高峰期了哦。
“算了，冷淡萝莉我也觉得不赖，小玫，再来一次。”
“调制人生，改变饮料……”
“有点太冷了，像是很不高兴为您服务一样。唉，也无伤大雅，那些人会为了你的脸蛋着魔的，走吧。”
三个人簇拥着我下楼，整的像国王出巡一样。
今天是特别的日子吗？大概不是，这个地方只有圣斋节的时候才会稍微装点一下，以应付那些喋喋不休的传教士们，所以今天也依然没有任何装饰，灯光还是暖黄的，橱窗还是清澈的，广播里的那个声音还是半死不活的。
“好了，今天由你来决定酒吧的音乐该放些什么，去吧。”
蔻菲林拍了拍我的肩头，指向角落里那台仿旧的唱片机，实际上它只是个空壳子而已，一切都由电子元件决定……或许它真的可以放唱片呢？
“宛若看着新生儿呱呱落地一样。嘬嘬嘬，哦，天哪，小宝贝，你就要一个人独自踏上旅途了。真是让人潸然泪下，妈妈爱你。”
“蔻菲林，你真的有些肉麻了。”
我头也不回地说。
“只是‘肉麻’吗，那就还好，我都做好准备听你说我恶心了呢。”
嗯，似乎有一瞬间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不过这样是不是太伤人了……
“唉，没能看见小玫对我露出嫌弃的表情然后对我说恶心，真是太遗憾了。”
收回前言。蔻菲林，你是不是有点毁人设了？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挑了几首舒缓点的音乐，那在平时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要让客人有激情，这样他们才会大胆点酒。”这可是蔻菲林的原话。
“啊哈，我就知道你会选这几首，以后是不是该叫你小艺术家。嗯哼？”
蔻菲林抱着手臂看着我，嘴角含笑。
“要是小艺术家不能让顾客们感受到激情，那你其实也可以……”
“可别这么说，音乐只是配菜，今晚的主菜才是关键。”
“我是主菜？”
“不然呢。”
呃……虽然我知道我们这行是服务业，但是能不能麻烦你不要说得这么粗俗。
“来吧，上岗。”
蔻菲林倚靠在吧台前，用指关节敲了敲台面。
“第一天工作要加油喵小玫！”
“工作时请称艺名。”
“欸，好吧……要加油喵，五月酱。”
这笨猫。
我走到吧台前，转头看向从下楼之后就一直一言不发的维佳雅，她那双紫色眼睛微微闪动着。
“维佳雅。”
我说，避开了她的目光，这次我并不打算听她内心的想法。
“嗯，加油，今天是第一天，就算失误也没关系的，不要压力太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果然啊，她不会说别的话呢。
不过，就是因为她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所以才让人安心……
呃，要是不考虑被强X的风险的话，确实还是很安心的。
——
我已经做好了今天被一大群人围着的准备，不过看起来并没有想象当中那样的拥挤和吵闹，绝大多数前来的顾客只是在吧台或桌子前坐下，点一杯酒，带着那种宛若老父亲老母亲般的微笑把我看着，喝光之后也不像同维佳雅与蔻菲林那样，还要谈天说地一番。走的时候留下多得多的小费。
也许是音乐的原因？
还是说依然被当成小孩了吗？
真是的，我的心理年龄足够听你们倾诉一下生活困苦了。
或者说，有些超级攒劲的传闻也可以给我讲一下啊！
要是不能和自己的顾客扯淡，那还当什么调酒师！
真是自以为是的成年人。
身后休息室的门微微开合，大概是蔻菲林又在偷看了，这家伙嘴上说的好，实际上还是不放心呢。
“叮铃——”
大门打开又合上。
“调制人生，改变饮料，欢迎光临。”
我说。
眼前的莉莉似乎有点眼熟……是今天下午输钱了的那个，叫，呃，多萝西吗？
“多萝西小姐？”
她似乎吓了一跳，就好像是以为自己默默无闻，但是忽然有个看起来地位不低的家伙在大街上当着一群跟班的面叫出自己的名字一样。
也许是她们的职业素养，她几乎立刻就平静下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对我说道：
“十分感谢您能记住我的名字。”
她换了身衣服，现在看起来就像个校园里的学生一样。
“多萝西小姐，你今天的兼职怎么样呢？”
不好意思直接问她亏了多少钱，我便旁敲侧击地问。
“唉唉……勉强能喝杯酒吧。”
她有些低落地说。
看样子输了不少啊，以莉莉的身份，无论做什么事情工资都不会少的。
“……今天有点烦闷……来一大杯sugar rush吧，至少甜味能骗过我的处理器。”
嗯……蔓越莓汁和红石榴糖浆一比一，再加上一些皮斯科，是不是还要补满汤力水？应该不需要陈化什么的。
调制了大概二十多杯酒，我干这一行倒是越来越熟练了，果然还是要直接接待顾客才能熟练啊。
“……要不再加一点点柠檬水吧……”
“真的要这样吗？”
我问，放下摇酒壶。
“……就当给自己一个教训了，以后就算被拆掉手脚也绝对不要碰赌博。”
唉……你这样搞得我负罪感很重啊。
按照她的要求调好了酒，面对递过来的钞票，我把它们推了回去。
“欸？”
“就当是我请你了，嗯……算是交朋友吧。”
我有点焦躁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