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人均性压抑又科技发达的世界，出现莉莉这类专为排解欲望和找乐子服务的构造体，大概也是大势所趋。
不过，她们那拟合出来的人格又继承了捐赠人身前的所有权益。综合来看，她们可比某些赛博疯子更像人多了。
“我说了，我请客。”
“唔姆……谢谢你，五月小姐。”
我猜她一定没和我这样的小姑娘打过交道，不过考虑到有些人也会聘请一个莉莉去给他们照顾孩子，说不定多萝西在育儿方面其实比她外表看起来要有经验的多。
唱片机切换到了一首声调有些高昂的乐曲，很好，恰如我这个时候的心情了。
她拿起杯子，轻轻啜饮了一口，粉色的发梢在灯光下摇晃。
“啊……熟悉的香甜味道……”
“你不是第一次来吗？”
我问，“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呢。”
“是在别的地方喝过的啦。”
“按道理来说，在不同的酒吧点同一杯酒，味道应该会有些细微的差异才对。”
“是啊，所以说，可能是心理作用。”
她说，举起杯子，端详着杯底细碎的石榴果肉。
嗯？
果肉？
干。
忘记过滤了。
不过多萝西好像没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很快就把杯子放下了，她用手肘撑着下巴，呆呆地盯着旋转着的唱片机。
品酒的人是外行真是太好了，说不定她还要谢谢我保留了原始风味呢。
这样想着，我微微偏过头，却恰巧和探出头的蔻菲林对上眼神。
她看了眼杯子底，又看向我，挑了挑眉毛。
“这杯算我请她喝的。”
“从你工资里扣。”
她丢下这句话就又缩回去了。
“其实这杯我负担得起，五月小姐你不用请我喝的。”
多萝西那双粉色的眼睛闪动着，它们还真是栩栩如生，一点也看不出机械的痕迹。
“可是——我想。”
“啊？”
“我只是想这样做而已。”
我说，“就算你喝下这杯酒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间酒吧，以后再也不来，我也不会有什么怨言，我想这么做，所以我就做了，担心我的工资被扣没什么必要，反正这里的老板也是我的监护人，就算她把我的工资扣光了，我也不会没地方住没饭吃。再说——你喝都喝了。”
有点像是那种半推半就把生米煮成熟饭，然后末了还要说一句“你自己又没拒绝”的混蛋。
她似乎是在揣度我这句话究竟又多少真情实感在里面，可以理解，她见识过的甜言蜜语大概可以出一本书了。
“是啊，喝都喝了。十分感谢您，五月小姐。”
她最后有些释怀地说，一口气喝光了。
“呃……甘甜的感觉下去之后，反而有些辛辣了，味觉模块要坏了吗？”
那是当然，我加了两人份的白兰地在里面。
“没有坏哦，要再来一杯吗？第二杯半价。”
趁热打铁也是一种销售策略。虽然她不用付上一杯的钱。
“啊，您已经请我喝一杯了，这一杯……我会付钱，但就当我回请您喝的了。”
“当然可以。”
她的目光忽然有些闪烁，我于是补充道：“别看我这副模样，我已经十六了，购买含酒精饮料合理合法。”
假的，虽然合理合法，但谁又会去喝那些苦涩或辛辣的东西呢？只有担忧着未来而又不得不朝现实低头的人们，才会把它们当作逃避现实的良药。所谓消遣或者爱好，是只有生活优渥的人才能正当且不付代价拥有的东西。
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另一杯零酒精的sugar rush很快端在我手里，我朝多萝西微笑了一下，然后喝下一小口。
果然啊，自己亲手做出来的，喝下去又有些不一样。
——
年份没有多少意义，只有日期还算有些用途。
多萝西·赫兹盯着墙壁上的时钟，挂靠着的墙纸都有些泛黄了，于是她决定去买最新的全息涂料，把这件中档公寓好好重新装潢一下。
然后她想起来，今天还有工作要做。
不是陪那几个中枢卫队长官，所以说，在衣装的打扮上不需要特别幼齿，只是作为普通的接待人员，那么，就这套自己最喜欢的学生装吧，穿上这身衣服总会让她回忆起捐赠人格之前，作为完整的人在学园里生活的日子，没心没肺，但是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东西，就好像那些日子能永远过下去，永远不用为未来担忧。
“……有着‘魔王’之称的角斗士阿格里奇近日公开宣称，会在表演赛上把试图挑战他的对手全部‘拆成啤酒瓶’，本电台特约评论员加里森先生……”
“无聊。”
她伸手关掉收音机。
穿戴整齐走出门，初春小雨的气息进入味感受器，但是那股似有似无的花香气让她不由得回想起去年的圣斋大狂欢，有一个参加这场大乱超的莉莉，身上的香水味就和这个差不多。
那个家伙有点倒霉来着，在这场大乱超当中被一些特殊癖好的家伙拆掉了原装的手脚，最后不得不让另外几个莉莉帮忙把她送去修理，那些丢失的手脚也不见了，或许是被人拿去珍藏了。
前天的那位主顾，她的家里是不是就放了一个很眼熟的构造体的手在那？
不过，和她也没多少关系，除了因为自己本身对于拆除手脚这种玩法的厌恶而有些恶心之外，其他的倒也还好。她还帮那个被拆了的莉莉垫付了新肢体的钱呢。
即便是莉莉们，性癖也是不容损害的！
但……要是这样的话，就不能说那个莉莉倒霉了，万一她的癖好就是被拆除手脚当成物件来对待呢。
“出门工作？”
多萝西的邻居兼房东站在二楼阳台上。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看着她，给花盆里的植物浇着水。
“嗯，就在不远的地方，这次是一般的角斗场接待委托。”
“那就可以早点回来吧，要等你一起吃晚饭吗？”
“嗯……不用了吧，说老实话，说不定我在那和别人看对眼了，今天晚上就有事情了呢？”
“嗯哼，会去角斗场的那些人大概不会有你的菜吧？”
“我想也是……说不定观众里面会有呢？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