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们吃过山胡大叔做的热腾腾的荞麦面,便再度踏上旅途。
我们来到昨日未访问,挨家挨户向当地村民打听,希望能得到和“通往天堂的路”有关的线索。
奔波一个多小时,所有努力终究落空,没有从任何村民口中打探到有用的消息。
就像翻开一本小说,本以为是爽文男主,结果却是路人NPC。
太阳拨开云层,散发出灼热的光,白纤云撑开了她的伞。
我递给白纤云一瓶水,她接过之后,失魂落魄地坐在路边。
“怎么连村民全都不知道,难道不在这里?”白纤云喃喃自语。
“可网上写的明明就是这里啊,难道是资料出错了?”她不停翻看着手机。
我坐在一旁,喝着水呆呆出神,却也想不出半点办法。
就在我们二人一筹莫展之际,我注意到不远处有一道身影正注视着我们。
我定睛细看,正是昨天给我们指路的老头。他缓缓朝我们这边走来。
我警惕地盯着他,猜不透他的意图,下意识站到白纤云身前。
气氛紧绷,我甚至已经做好了要和他对峙的准备。
“你们在找‘通往天堂的路’,对吧。”
老头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笑意,我霎时间愣住。
“您知道它在哪里?”白纤云激动地站起身,连忙向老者追问。
老头轻轻点了下头,转身迈步离开,回头瞥了我们一眼,示意我们跟上去。
白纤云快步跟在老者身后,我也只能紧随其后。
这位老头身上处处透着神秘。我们在村子里四处寻觅都没能遇见他,偏偏在此刻与他相逢。
白纤云紧紧跟在老者身侧,接连抛出关于天堂之路的种种疑问。
“请问您是如何知道‘通往天堂的路’?”
“请问您去过那里吗?那里究竟是什么模样?”
“您为什么愿意带我们一同前去?也是想要去往那里摆脱痛苦吗?”
一连串的问题自白纤云口中涌出,眼底仿佛闪动着星光。
可惜老头始终没有回应她的任何问题,只是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白纤云如同泄了气的气球,蔫蔫地回到我的身旁。
老头带着我们踏着泥泞土路,穿过一座小桥,来到一处山脚下。
“要走山路吗。”我开口询问。
没有给出回答,老头径直走入树林之中。
我拨开挡路的枝叶,让白纤云先走,自己快步紧随其后。
没走多久,我便察觉到白纤云状态不对劲,她脚步虚浮,身体摇摇欲坠。
我刚想上前搀扶,意外骤然发生。白纤云脚下不稳,直直向小路边缘摔去。
我箭步冲上前,用力把白纤云推向一旁,自己却重重摔落在地。
“江同学!”白纤云失声惊呼,连一旁的老头也吓了一跳,回过头望向我。
“我没事。”我笑着开口。
没有痛觉的我自然不会觉得难受,只是手臂、手掌还有脸上布满擦伤。
我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树叶尘土,重新回到山间小路。
白纤云紧紧抱住我,不停向我道歉。
“没事的,只是一点擦伤而已。”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白纤云拉着我坐到路边,从包里翻出碘伏和创可贴。她整个人凑近过来,低头为我处理伤口,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
我耳尖发烫,慌忙把头偏向一边,不敢直视她。
“忍一下,会有点疼。”白纤云柔声说道。
可她并不知道,我本就感受不到疼痛。
我瞥见老头站在不远处,若有所思望着我们。
这般场面,想来在他眼中,我们大抵就像一对情侣。
白纤云细心将我外露的伤口一一涂上碘伏,贴上创可贴,甚至还想要掀开我的衣服,检查我身体内部有没有受伤。
喂,等一下,这剧情发展不对吧。
我连忙打断她这个大胆的举动,红着脸站起身,继续赶路。
翻过这座山头,我们跟随老头穿过一片片农田。途经一处小水塘,老头示意我们把鞋子与行囊清洗干净。
我脱下鞋子,用水塘的清水冲刷鞋底鞋边的泥垢,将行囊上的泥土也仔细洗去,放到一旁晾干。
白纤云同样洗净了她的运动鞋,赤脚坐到我的身边。
纤细白皙的脚踝落入我的视线,我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慌乱地四处张望。
尚未入春,田野间一片萧瑟,遍地都是枯黄的稻秆。
我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回自己裸露的脚上,一股寒意缓缓蔓延全身,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白纤云同样冷得瑟瑟发抖,身子蜷缩成团,皮肤上布满细密的鸡皮疙瘩。
我取出一条毯子,盖到白纤云的双脚上。
白纤云愣了愣,随即浅浅一笑,伸手把毯子拉过来,也盖住了我的脚。她向我这边挪过来,肩膀几乎紧紧贴住我的肩膀。
白纤云把头轻轻靠在我的肩头,发丝贴在我的手臂。头部的重量落在肩膀上,我身体瞬间僵住。
我的视线不受控制落在她白皙的脖颈。
鬼使神差,我抬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将她揽入怀中。白纤云没有抗拒,闭着眼,安然享受这份依偎,静静靠在我的肩头。
她雪白的发丝上看不到一丝杂质,可我心里无比清楚,那份“白”如同恶魔,一点点啃噬着白纤云,带给她无尽的折磨。
我留意老头许久,他看向白纤云的眼神复杂难言。
但说不定,只是我想多了。
我轻轻叫醒怀里的白纤云,穿好鞋袜,再度踏上旅途。
不知不觉,夕阳西沉,天边烧起绚烂如火的晚霞。
我们加快脚步,来到一片树林跟前。
老头在一棵大树底下停下脚步。
我与白纤云对视一眼,跟着停住步伐。
太阳彻底沉落,周遭景物一点点暗淡下来,远处已经亮起零星灯火。
老头背对着我们,忽然开口。
“天色太晚了,明天再继续寻找吧。”
“嗯,好。”我应声回答。
老头顺着来路往远处房屋的方向走去,我刚想跟上,手腕却被白纤云拉住。
“江同学,我们在这里露营吧。”
“露营?!”我万分诧异。
“嗯,就在这片空地露营。”她神色平静地答复我。
不等我消化完她的话,白纤云打开行李箱,从衣服底下取出一顶折叠帐篷,动作熟练地将帐篷铺开,把睡袋放进帐篷内部。
老头看见这一幕,虽然有些惊讶,不过也没多说什么,接着转身朝着远处的房屋走去。
我仍旧陷在震惊之中,白纤云伸手戳了戳我的脸颊,将我恍惚的思绪拉回现实。
“你什么时候准备好这些的?”
“早就备好了,就等着到野外的时候体验一番。”白纤云嘴角微微上扬,一脸得意地看向我。
点燃的篝火烧得十分旺盛,火星不时向外迸溅,旋即消散在夜色里。
耳机被白纤云戴在耳上,她拿出歌词本,盯着本子上的某处,若有所思地提笔写着。
“很晚了,差不多该睡了。”
盯着跃动的火焰看了一个多小时,心底冒出这样的念头。
白纤云停下手中的笔,合上本子,将东西收拾进背包。
“我去上个厕所。”她说完便背起背包起身。
月光落在她的身上,背影泛着淡淡的白光,那道身影慢慢消失在树林深处。
可她去上厕所,为什么还要背上背包?
伸手想叫住她,却并未开口。
思绪往回翻涌,昨日看见她背包里药品的画面浮现在脑海。我明白过来,她是要躲起来服药,不想让我看见她被病痛折磨的模样。
手收了回来,整个人僵在原地。
十几分钟过后,白纤云重新回到我的视线之中。
“抱歉,有点便秘。”她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对我说道,随即陷入沉默,眼中藏着难以察觉的苦涩。
我没有追问缘由,只是嘱咐她注意身体,便结束了这一段对话。
她拉开帐篷拉链,钻了进去,像一只归巢的小兽一般,动作利落地铺好睡袋。
几番辗转,白纤云似乎也有些局促,把脸埋进睡袋里面。
我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拉好帐篷拉链,躺进睡袋。
帐篷狭小的空间里,空气温热。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空间太过逼仄,我只能僵硬侧向一边,尽量不去翻动身体。
一呼一吸之间,鼻尖全是属于白纤云的气息,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和她有关的一幕幕画面,让我难以入睡。
最后还是靠着时间的沉淀,让我得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