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阵阵吹拂过来,却并不让人觉得寒冷。
崖上的青草被风齐齐吹向一侧,各色花瓣漫天飞舞。
几片花瓣轻轻落在脸颊上,清浅淡雅的野花香气漫入鼻腔。
我躺在柔软舒适的草地上,抬眼望向辽阔的远方与长空,紧绷的思绪渐渐松弛下来。
“这里好舒服啊。”躺在我身侧的白纤云轻声开口。
“是啊,确实。一躺下来,就不太想再起身了。”我轻声回应她,微微合上双眼。
“而且这里的日光也格外温和,既不会冻得人发冷,也不会带来紫外线灼烧一般的刺痛。”白纤云接着说道。
我这时才留意到,她没有撑伞,整个人就这样直接沐浴在阳光之下。
“真的没关系吗?”我带着几分担心询问。
“没事,一点都不痛,身上也没有起疹子。”
“那就好。”我在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
白纤云望向远方,目光落在消失于地平线尽头的山崖。
“这真的是一条通往天堂的路啊,在这里,感受不到痛苦。”
“你真的感受不到难受吗?”话刚出口,我便心生悔意,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不合时宜的话。
白纤云稍稍思索片刻,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
“至少,看见这样的风景,可以暂时忘掉身上的病痛。
忘了,我是个白化病患者。”
真好啊,白纤云找到了这条通往天堂的路,得以忘掉痛苦。
我仰头望向苍穹,恍惚间,仿佛能够看见遥不可及的神明。
神明啊,如果我也能成为一个普通人,拥有常人一样的痛觉,该有多好。
我在心底默默祈祷,转头看向身旁的白纤云。她已经浅浅睡去,呼吸安稳。白皙精致的面庞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雪白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
我微微一笑,收回目光,闭上双眼,也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之中,缓缓坠入睡梦。
再次睁开眼时,太阳已经沉到地平线附近,温柔的夕晖洒落在我们身上。
没过多久,白纤云也醒过来,静静凝望着眼前这条“天堂之路”。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美的黄昏。”
“我也是。这里太美了,美得有些不真实。”
我和白纤云并肩坐着,一同欣赏大自然馈赠的景色,眼底都泛起湿润。
“真没想到,我们居然真的找到了通往天堂的路。”白纤云由衷感慨道。
“嗯,一路上耗费了好大劲啊,可这一趟完全值得。一路上发生的事,既有触动人心的瞬间,也充满趣味。”
回想一路走来遇见的人与事,我说出心中真切的感想。
“更重要的是,有江同学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白纤云转头看向我,澄澈的眼眸映着落日的光芒。
“啊……是吗。那,也很感谢白同学对我的照顾啦。”
我的脸颊瞬间发烫,说话也变得磕磕绊绊。
白纤云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随后转过脸,抬眼望向辽阔的天空。
我们打算在此地留宿一晚,帐篷早就已经提前搭建妥当。
担心生火会引发危险,我们没有点燃篝火。夜幕彻底降临,只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明。
“手机快要没电了。”白纤云面露难色。
两天都没有机会充电,就算我们两人都带了充电宝,电量也已经快要耗尽。
我朝帐篷外望去,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夜空,月光将整片山野照得透亮。
我关掉手机手电,对着白纤云说:“今晚月色很好,我们出去走走吧。”
白纤云站起身,关掉手电,跟我一同走出帐篷,躺到柔软的草地上。
城市里难得一见的繁星,在这里抬头就随处可见,颗颗分明。明月悬于天际,我终于亲眼见到何为“众星捧月”。
“月亮好圆,是满月啊。”白纤云轻声自语。
我愣了片刻,才消化完她话里的深意。
“满月也在陪着我们。她的老师,帮她寻到了这条通往天堂的路。”我低声说道,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嗯,我们和满月,都如愿了。”白纤云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深深吸了一口气。
之后,我们安静地仰望漫天星空。
"那是什么星?"
我指着一颗忽明忽暗的星星,向白纤云问道。
"不知道。"她说,"我地理从来没有及格过。"
"那你高考怎么办?"
"……可能考不了吧。"她语气平淡。
“不可能吧,你数学这么好,其他再低也不可能很低吧......”
我挠了挠头。
白纤云并没有回应我,只是仰望着满天繁星。
直到困意袭来,我们回到帐篷之中。
白纤云跟我说她想稍作休息,便钻进了睡袋。
帐篷内一片安静,我隐约听见她压抑的呼吸。我心里清楚,她又在独自硬扛身体的不适。心口沉甸甸的,我快步跑出帐篷大口呼吸。等情绪平复,才回到帐篷躺下。
夜色深沉,我辗转难眠。
正当我辗转难眠的时候,白纤云忽然出声唤我。
“江同学……”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呼吸急促。
“怎么了?”我立刻起身,紧张地看向她。
“我……我身上有点难受。”白纤云迟疑片刻,艰难开口。
“哪里不舒服?”我焦急追问。
“浑身都隐隐作痛,你这里有止痛药吗?”白纤云咬着嘴唇。
“有,我马上拿给你!”话音未落,我就俯身翻找行李箱。
幸好,我把那两盒药随身带了过来,没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场。
白纤云看到药瓶后,先是一愣,眼底闪过一丝犹豫,最后还是服用了一粒。
服下药物之后,她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身上的不适感也减轻许多。
“谢谢你,好多了。”说完这句话,她便躺下,没过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方才发生的一切短暂又突如其来。我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熟睡的白纤云,直到浓重的困意袭来,才沉沉睡去。
“江同学,江同学,快起来,看日出了——”
我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眼前的景象一片朦胧。一只手用力拉住我的手腕,将我猛地拽起。
“快起来快看,太阳快要升起来了!”
白纤云的声音满是兴奋,整个人手舞足蹈,瀑布般的白发也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我连忙爬出帐篷,望向地平线那道耀眼的金光,整片草地都被朝阳镀上一层细碎的光亮。
“你不撑伞真的没关系吗?现在的阳光已经很强烈了诶。”望着朝霞铺满天地的动人景色,我忍不住开口。
“没关系的,在这里我不会觉得难受。”白纤云看出我的担忧,笑着轻声安慰我。说完,她便在草地上蹦蹦跳跳,一副精神饱满的模样,和昨夜被病痛折磨的她判若两人。
我也只能扯出一抹微笑,掩饰心底错综复杂的情绪。
我们简单洗漱完毕,啃着已经有些发硬的面包当做早饭。
“马上就要回去了呢。”白纤云望着远处的湖泊,轻声叹息。
我心中同样满是不舍,却依旧装作淡然的模样。
“以后还有机会再来,到时候我们再一同过来就好了。”
白纤云看向我,眼里带着笑意:“嗯,江同学自己说的哈,可不许反悔哦。”
“不会,一定陪你来。”
“那我们拉钩约定,谁要是做不到,谁就是小狗。”白纤云眨了眨眼,调皮地伸出手指。
“拉就拉。”我伸出手勾住她纤细的小拇指。
我们一同笑着念出那句熟悉的口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谁就是小狗。”
在松开手指的瞬间,白纤云的眼神悄然黯淡下去,嘴唇翕动,低声喃喃自语。
“真的,还有机会吗......”
我当时正忙着收拾行囊,并没有听清她的这句话,后来回想起来,只余下满心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