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的读书声嗡嗡地填满整间教室。我目光落在课本上，心思却飘到走廊刚才那一眼。
苏晚就只是路过，脚步没停，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可我心里明白，她是特意往教室里扫一眼，找我的。
换做以前，我在她眼里不过是隔壁班一个普通男生，没什么值得留意的地方。只是这段时间身体变化越来越明显，大大小小的反常堆在一起，才让她一次次留意，不动声色地试探。
身上的裹胸布牢牢贴在皮肤上，不用再像前几天那样一直含胸缩着，背可以挺直，抬手翻书、轻轻转动肩膀都没问题。就算有这个东西帮我遮住最关键的地方，肩变窄、手腕越来越细这些细节依旧藏不住。只要有人刻意盯着看，很容易察觉到不对劲。
四十分钟的早读一晃过去，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不少人起身去走廊接热水，还有互相打闹聊天的。我伸手想去拿桌角的水杯，同桌侧过头，拍了拍我的胳膊。
“走，去小卖部买瓶冰可乐不？”
我摇了摇头。“不去了，我留在教室写两道题。”
“行，那我帮你带一瓶回来。”同桌说完，随手把自己的书包塞进桌洞，跟着班里几个男生一起跑出教室。
教室里一下子空了大半，剩下的人不多，有的趴在桌上补觉，有的低头刷题。我拿出数学卷子，刚写下两道题的解题步骤，后座的周扬凑了过来。
他这人性格大大咧咧，平时就爱随手拿别人东西开玩笑。
“林砚，借下橡皮，我的找不到了。”
我头都没抬，随口应道：“在书包侧兜里面，你自己拿。”
话刚出口，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侧兜里面，那个灰色布袋就在一块儿放着。
我慌忙抬头想阻止，可周扬已经伸手探进书包网兜。他指尖先碰到橡皮，顺带摸到旁边软软的布袋，一把直接扯了出来。
“哎？这鼓鼓囊囊的是什么东西？”
周扬捏了捏布袋，手指已经搭在袋口，打算直接拉开看看里面装了啥。
我的心跳瞬间冲到嗓子眼，后背一下子冒出汗。
“别打开！”我伸手飞快把布袋抢回来攥在手里，尽量稳住语气，“私人东西，别看。”
周扬手停在半空，愣了愣，随即咧嘴笑起来，是男生之间那种打趣的口吻：“哟，藏啥宝贝呢，这么紧张？偷偷藏零食？”
“不是零食，就是之前跟你说的束布，跑操的时候用来固定衣服的。”我把布袋紧紧握在掌心，尽量表现得只是反感别人乱翻东西，而不是惊慌失措，“我不太习惯别人随便碰我包里的东西。”
“哦哦，束衣服那个啊。”周扬没多想，只是有点扫兴地耸耸肩，“害，多大点事，这么小气。”
他拿过橡皮，转身坐回自己位置继续做题，没有追问布袋里面的细节。
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滑。
就差一点点。只要他把袋子拉开，看见里面的裹胸布，就算只是一块棉布，班里男生肯定会起哄追问。流言一旦传开，苏晚很容易听到，顺着线索联想到我身上所有的变化。
我把布袋重新塞回网兜，往深处推了推，压在水杯后面，不容易随手摸到。
刚刚这件事也给我敲了警钟。危险不只是来自苏晚，身边这些性格随意的同学，不经意的小动作，随时都能制造巨大麻烦。
没过多久，同桌拎着两瓶可乐回来，把一瓶放到我桌上。
“给，冰的。看你脸色不太好，咋了？”
“没事，刚刚周扬随便翻我书包，有点烦。”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可乐，压下心里的慌乱。
“哈哈，他就这毛病，总爱乱摸别人东西。”同桌笑了笑，翻开卷子开始写作业。
接下来两节课，我一直心神不宁，时不时伸手确认书包侧兜，生怕再有谁随手翻找。
课间的时候，我刻意留意走廊。苏晚没有过来，但我往窗外瞥的时候，看见她站在隔壁班门口，正和同学说话，目光偶尔漫不经心地扫过我们教室这边。
她不知道刚刚教室里这场小小的危机，可只要我露出一点反常举动，迟早会被她捕捉到。
最后一节课结束，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收拾书包，喧闹声慢慢填满整间教室。我动作不快，等大部分人离开，才慢悠悠收好书本，背上书包出门。
走出教学楼，夕阳斜斜挂在天边，橘红色的光铺在校园的柏油路上。
我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回家，晚风拂过脸颊，稍微平复紧绷一天的情绪。一路上，我时不时抬手观察自己的手掌，手指越发纤细，指节的凸起一点点变淡。
每晚沉睡的蜕变不会停下，今晚身体又会继续变化。伪装的难度只会一天比一天高。
回到家里，锁好房门。我先把布袋拿出来，取出裹胸布摊开检查有没有磨损。布料完好，弹性还在。只有贴身缠在身上，它才能发挥作用，放在袋子里，就只是一块普通棉布。
【系统提示：距离今夜蜕变启动还有1小时40分钟。本次蜕变项目：颈部线条细化、手部骨骼微调。提示：宿主需持续规避实锤证据，单次重大破绽将触发加速蜕变惩罚。】
我走到卫生间镜子前，抬起手放在镜面旁边对比。和上个月的照片比，两只手的轮廓已经完全不一样。脖子侧面硬朗的线条柔和下去，喉结的存在感，也在一点点变弱。
看着镜中人，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我拼命守住秘密，可我的身体，一直在朝着陌生的方向慢慢变化。
简单煮了一碗蛋炒饭当作晚饭，坐在餐桌边慢慢吃。脑子里设想各种可能发生的意外：体育课摔倒、外套不小心滑落、同学强行翻看布包，每一种情况，都有可能让秘密暴露。
苏晚还在持续观察我，身边同学又大大咧咧容易闯祸，双重压力压在身上。
吃完饭写完作业，洗漱完毕，我把裹胸布叠整齐放回布袋，放在床头柜。确认门窗锁死，窗帘拉严，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苏晚安静的眼神，还有今天周扬随手翻我书包那一幕。
明天，又会有新的考验等着我。
困意缓缓袭来，熟悉的酸胀感慢慢蔓延全身骨骼，新一轮无声的蜕变，在沉睡之中悄然开启。
……
清晨闹钟准时响起。
睁开眼，第一感觉就是脖子有种轻微发酸的感觉。我起身快步走到卫生间镜子前。
果然，脖颈线条变得纤细流畅，手掌更小，手指修长，骨感大幅度减弱。
我拿出布袋里的裹胸布，仔细缠绕穿戴妥当，套上校服。站在镜子前打量，外表看起来依旧是清秀少年，可细看之下，处处都藏着已经改变的细节。
收拾好书包出门，清晨的街道安静，到校走进教室。
刚放下书包，眼角余光瞥见走廊。苏晚抱着作业本经过教室门口，视线扫进来，精准落在我身上，停留片刻，继续往前走。
又是这样平静的一瞥。
我坐回座位，指尖轻轻捏住书页。
这场拉锯，还远没有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