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学课的味道总带着一股淡淡的刺鼻气味,老师在讲台上一笔一划写着化学方程式,嘴里慢慢讲解反应条件。我握着笔在笔记本上抄写,心思却很难完全沉进黑板上的公式里。昨天周扬伸手翻我书包那一幕,时不时在脑子里回放。
只要那个灰色布袋还放在书包侧兜,风险就一直摆在那里。
我下意识微微挺直背,感受身上裹胸布。布料贴在皮肤上,缠得很稳,没有移位。我心里清楚,这块布只有裹在身上才能压住轮廓,收进布袋放着,就只是普通棉布,起不到任何作用。
一节课四十分钟,我一边记笔记,一边偶尔瞟一眼教室门口。不知道苏晚今天会不会过来。
下课铃一响,化学老师抱着教案走出教室。走廊瞬间热闹起来,不少人拿着水杯跑去茶水间接水。我留在座位上,打算趁着课间安静,把刚才没写完的笔记补全。
没过几分钟,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我下意识抬眼,苏晚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空水杯,看样子是准备去接水,刚好路过我们班。
她没有走进教室,脚步只是顿了半秒,视线穿过教室里的人群,落到我书包侧面那个灰色布袋上。
我的呼吸不自觉顿了一下。
就短短一眼,很快她就移开目光,继续朝着走廊尽头的茶水间走过去,看上去就只是随意路过,没有半点刻意的样子。可我知道,她已经留意上这个布袋了。
“林砚,发什么呆,要不要一起接水?”后座同学伸手拍了拍我的后背。
我回过神,轻轻摇头。“不了,笔记还差一点。”
等教室里稍微安静一些,我悄悄伸手,把布袋往书包网兜深处推了推,压在水杯后面。布袋本身没有任何奇怪之处,别人就算拿起来看,也看不出异样。真正危险的,是布袋里面的东西,以及我为什么需要它。
剩下的课间很快过去,上课铃响,下一堂是语文课。整节课老师在讲散文赏析,我一边划重点,一边时不时回想刚刚苏晚的目光。她只是看了布袋一眼,没有上前询问,可这种不动声色的留意,比直接提问更让人不安。
语文课结束,又是十分钟课间。班里不少人跑到走廊聊天,我没有出去,坐在座位上翻课本。远远能听见隔壁班的喧闹声,偶尔瞥见苏晚和几个女生站在走廊聊天,她没有再往这边看。
很快,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体育课。
大家收拾好东西往操场走,一路三三两两聊着天。到操场集合站队,体育老师看天气还算舒服,干脆宣布自由活动,想打球的可以去球场,不想动的就在看台休息。班里男生大多抱着篮球一窝蜂冲向球场,女生三三两两坐到看台上面闲聊。
我没打算打球,找了一处离球场不远、人少一点的台阶坐下。阳光晒在身上暖暖的,我调整了一下坐姿,不敢大幅度伸展身体。裹胸布牢牢贴着,不用再刻意含胸,只是肩线变窄这件事,怎么都没法完全藏住。
我漫不经心地扫向看台上层。
苏晚独自靠在栏杆上,手里摊开一本书,但书页很久都没有翻动。她的目光,遥遥落在操场这边,落在我身上。
我没有刻意躲开,只是低头翻开随身带的小册子,假装看书,余光一直留意看台那边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球场上传来男生打球的呼喊声,风吹过看台边的树木,叶子沙沙响。大概十几分钟之后,苏晚才合上书,慢慢从台阶走下来,朝着我这边过来。
我的心跟着提起来。
她一步步走近,最后停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声音轻轻的。“你今天放松很多,之前上体育课,你总是坐得很拘谨。”
来了,又是试探。
我合上小册子,侧过头看向她,尽量语气平淡自然。“之前连着好几天熬夜刷题,浑身累,今天休息过来了。”
苏晚微微点头,视线落在我搭在膝盖上的手腕。阳光底下,手腕纤细的轮廓看得清清楚楚。
“你的手,好像越来越细了。”她缓缓开口,顿了顿,接着问道,“刚才路过教室,看见你书包侧面那个布包,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直接问起布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有慌乱,提前想好的说辞慢慢说出口。“就是一卷束布,跑操的时候校服外套总是晃来晃去挡视线,装在袋子里方便随身带着。”
“束布?”苏晚眨了眨眼,语气带着一点疑惑,“很少见到男生会准备这种东西。”
“偶然看到别人在用,想着试试。”我保持表情不变,“不用的时候就收袋子里,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缠上。”
苏晚安静看着我,没有继续追问,轻轻应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那你继续看书,我去接水。”
她说完转身离开。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后背已经冒出一层薄汗。
虽然这次勉强圆过去了,但这代表她的试探,已经从观察我的身形,延伸到我随身带着的物品上。疑点正在一点点积攒。
自由活动剩下的时间,我不敢一直停留在原地,起身慢慢沿着操场跑道慢走,尽量混在零星散步的学生之间,直到体育老师吹响哨子,通知大家集合。
集合整队、清点人数之后,队伍解散,我们一起往教学楼走。回去路上,我刻意混在人群中间,不让侧面轮廓单独暴露在苏晚的视线里。
中午放学的铃声响起,一上午的课程到此结束。同学们收拾书包,喧闹声填满整间教室。我不紧不慢收好书本,背上书包走出教学楼,沿着街边慢慢走回家。路上行人不少,街边小吃摊飘出饭菜香气,我低头快步往前走,脑子里反复复盘刚刚和苏晚的对话。她没有完全相信,但手上没有实打实的证据。
到家锁上门,我把布袋从书包拿出来,打开检查裹胸布,布料完好,没有磨损。我走进卫生间,站在镜子前面打量自己。
脸颊线条更柔和,下颌原本硬朗的棱角淡了不少,锁骨也更加明显。夜里沉睡带来的变化不会停下,每一天醒来,身体都会多一点陌生感。
我简单热了午饭,吃完趴在桌上小憩一会儿。二十分钟之后闹钟响起,简单洗把脸,收拾东西返校。
下午两节课一节生物,一节自习。自习课班里安安静静,大部分人低头刷题。我埋着头写卷子,中途偶尔抬手确认身上裹胸布,没有松动移位。课间的时候我大多待在座位,偶尔起身去接一次水,没有碰到苏晚。
等到放学铃声响起,下午的课程全部结束。我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刚下楼梯,眼角余光扫向楼梯口。苏晚抱着练习册站在那里,目光遥遥地和我对上。
平静的对视,只有短短一瞬,她很快移开视线,和身边同学说话。
这场漫长的拉锯,依旧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