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到教学楼正上方了。
秋老虎来得磨人,明明早晚凉飕飕,一到中午,阳光穿过窗户玻璃往教室里灌,温度蹭蹭往上抬。教室里一下子炸开,大家纷纷把笔丢在桌上,一边抱怨天热,一边动手脱外套。
“好热啊,这鬼天气,早上穿外套,中午直接闷出汗。”同桌一把拉开校服外套拉链,随手把外套团成一团扔在椅背上,里面就剩一件单薄的白色T恤。
我坐在位置上没动,指尖无意识捏了捏外套下摆。
外套里面,那层布稳稳贴在皮肤上。只要它贴着,就能压住轮廓,抬手、弯腰都不会轻易移位。可外套一脱,单薄的内搭根本挡不住。哪怕布还裹在身上,光线通透,很容易看出胸口不自然的平整感,稍微细心一点的人一眼就能察觉不对劲。
“林砚,你不热吗?还裹着外套。”同桌转头看我,额头上挂着一层薄汗,“你不怕中暑啊?”
“还好,我不太怕热。”我随口回了一句,低头假装整理试卷,尽量不去和他对视。
前后桌几个男生也陆续脱掉外套,叠好放在桌角。教室里面一阵骚动,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阳光烘烤过的味道。不少人起身,结伴往食堂走,说说笑笑。
我慢吞吞把书本收进书包,刻意拖慢动作,等大部分人先走。目光下意识扫向隔壁班门口,没看见苏晚,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等教室里人少了大半,我才背上书包起身。没有跟着大部队去食堂,最近我不太想挤在人堆里,大家胳膊碰胳膊,万一有人不小心撞到胸口,风险太大。打算去校外的小店买点吃的,顺便躲一躲正午的燥热。
走出教学楼,阳光直直晒在头顶。我下意识微微含胸,外套裹在身上,后背慢慢渗出来一层薄汗。布料贴着皮肤,吸走了一部分汗水,没有发黏卷边,依旧老老实实服帖着,没有因为出汗打滑。
路边的香樟树叶子被晒得发亮,地面铺着斑驳的树影。我沿着树荫慢慢走,路上三三两两都是去食堂吃饭的学生,偶尔有人擦肩而过,随意瞥我一眼就移开视线,没有过多留意。
街角那家便利店人不算多,进门扑面而来的冷气,瞬间缓解身上的燥热。我拿了一瓶矿泉水,又挑了一个饭团,走到收银台结账。找了个靠窗的空位置坐下,小口咬着饭团。
一边吃一边发呆,脑子里琢磨下午的事。下午依旧是自习课,教室只会更热。等到那会儿,班里几乎所有人都会脱掉外套,就我一个人从头到尾裹着,实在太扎眼。
我抬手摸了摸外套内侧。布依旧稳稳贴着,没有不适感,只是长时间穿戴,皮肤微微发热。
吃完东西,还有将近四十分钟午休时间。我没有立刻回学校,坐在便利店吹了会儿冷风,等到时间差不多,才收拾东西动身返校。
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午休回来的同学趴在桌上睡觉。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喧闹。我轻轻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放在桌侧,保持外套没有脱下来。
同桌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吸均匀。我也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但不敢真的睡沉。稍微动一动,就能感受到布料紧贴皮肤,稳稳维持着遮挡的效果。
没过多久,走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慢慢靠近教室门口。我闭着眼,但神经瞬间绷紧,悄悄掀开一条眼缝往外瞟。
是苏晚。
她手里拿着水杯,路过我们班门口,脚步顿了半秒,目光扫进教室,视线掠过趴在桌上的同学,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维持着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的姿势,一动不动,假装睡着了。几秒之后,脚步声继续走远。
直到听不见脚步声,我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又冒出一点薄汗。她仅仅只是路过,都没有放过教室里的动静。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里一下子活过来。同学们纷纷直起身,揉眼睛、伸懒腰,互相小声说话。
“我的天,刚才睡着一身汗。”同桌坐起来,伸手抹了把额头,转头看向我,“你真的不热?外套还穿着。”
“还行。”我简单应了一声,拿出下午自习要用的习题册。
自习课老师不在,班里不算吵闹,大家大多埋头刷题,偶尔小声交流题目。阳光持续从窗户照进来,教室温度居高不下,旁边几个同学热得不停扇本子。
我坐在位置上写题,尽量保持坐姿稳定,不大幅度抬手。身上的布料依旧贴合,没有因为出汗移位,可持续的高温让外套里面闷得难受。
时间一点点流逝,笔尖不停在卷子上写着计算步骤。偶尔停下笔,抬手擦一下额角的汗,全程不敢把外套拉链往下拉。
大概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有人从后门走进来。眼角余光一瞥,是苏晚,她来找我们班的一个女生交接作业。
她站在后门和同学低声交谈,视线时不时漫不经心地扫过教室,又一次落在我身上。
隔着好几排课桌,距离不算近,但我清楚,她看见了依旧穿着外套的我。
简单说了几句话,苏晚拿好作业本转身离开。她没有过来搭话,可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久久散不去。
下课铃响,自习课结束,接下来两节课连着上。班里不少人趁着课间跑到走廊吹风。同桌拉我一起出去,我推脱说想留在座位上整理错题。
等同桌出去,教室里人少了,我稍微侧过身子,悄悄活动肩膀。布料跟着身形柔和地滑动,没有硌到皮肤。
我心里清楚,总一直穿着外套不是长久之计。天气就算慢慢转凉,体育课、跑操,总会遇到需要脱掉外层衣服的时候。到那时候,光是这块布,不知道能不能完全掩盖住所有变化。
很快上课铃响,同学们陆续回到座位。下午的课一节接着一节,我一直小心维持状态。
等到放学铃声响起,收拾书本的时候,后背已经闷出一层汗。我把东西快速装进书包,等班里人走得差不多,才起身离开教室。
下楼的时候没有碰到苏晚,一路顺利走出校门。
回家路上晚风稍微凉快一点,吹散身上闷出来的热气。掏出钥匙开门,反手锁上门。进到卫生间,站在镜子前面,慢慢解开外层校服,再一点点拆开布料。
布料离开皮肤的那一刻,那种柔和贴合的效果消失,变回普通的布。我把布拿到洗手台,简单擦拭干净,摊开在通风的架子上晾干,等干透再叠起来放回布袋。
镜中的身形又细微地变了一点,腰线更收,肩膀看着更单薄。夜里睡着之后,蜕变依旧不会停下。
简单煮了一碗馄饨当晚饭,吃完坐在书桌写作业。窗外天色慢慢沉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写完所有习题,洗漱完毕,检查一遍门窗和窗帘,躺上床。困意慢慢涌上来,熟悉的酸胀感一点点漫遍全身骨骼,新一轮的变化,在沉睡里无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