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读下课,我攥着衣角,在班主任办公室门口徘徊了很久。走廊上人来人往,不时有学生抱着作业进出,我等了两波人离开,才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框。
“进来。”班主任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推门走进去。办公室里几张办公桌并排摆着,其他老师还在整理教案,班主任正低头批改昨天收上来的试卷,笔尖在卷子上划着红勾。看见我进来,他抬了抬头。
“林砚?怎么了,有事情吗?”
“老师,我想跟您说一下下周五体检的事。”我站在办公桌前,手指不自觉绞着校服下摆,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能不能申请单独体检,错开班级大部队的时间?”
班主任放下红笔,靠在椅背上打量我:“单独体检?为什么?往年大家都是统一排队一起检查,很少单独安排的。”
我早就提前在心里打好了说辞,低声回道:“我不太习惯很多人挤在一起做身体检查,人多的时候容易紧张,有点幽闭的感觉。如果可以,想等我们班所有人检查完之后,我最后单独进去。”
这个理由不算离谱,但也算不上充分。我不敢说的太夸张,说重了容易让老师直接联系家长,只会引来更多麻烦。
班主任皱了下眉,思索片刻:“体检是校医室统一安排的流程,时间都是排好的。单独延后不是不行,但要跟校医那边提前沟通,不一定能批下来。而且就算最后进去,检查项目不会少,该做的还是都要做。”
“我明白,只要能避开人群就好。”
“行,那我抽空帮你问问校医,能不能协调。结果我之后再告诉你。”班主任拿起笔,在记事本上简单记了一句,“你也别太紧张,就是常规体检,很快就结束。”
“谢谢老师。”我微微低头,心里悬着的石头稍稍落下一点。至少老师愿意帮忙询问,算是有一丝机会。
我跟老师道别,转身走出办公室。刚踏出房门,余光瞥见走廊转角。
苏晚就站在那里,手里抱着一摞要交给老师的资料,静静靠在墙边。她应该已经在那里站了一小会儿,刚刚我和班主任的对话,她听进去不少。
我的脚步顿住,心跳又提了上来。
她看到我出来,直起身,脸上依旧是那种温和无害的表情,缓步朝我这边走过来。
“你刚刚在申请单独体检?”她开口,声音不高,刚好我们两个人听见。
“嗯。”我没有否认,否认已经没有意义,“人多的时候会紧张。”
“原来是这个理由。”苏晚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慢慢往下滑,掠过肩膀,“单独体检,房间里还是校医在场,不会少任何一项检查。只是没有同班同学一起排队而已,该脱外套的时候,还是要脱。”
她一句话戳破我这个方案最大的局限。就算单独进去,只是少了同学围观,校医依旧会看见我的身形,风险只是稍微降低,没有彻底消失。
“至少不用在一堆人面前脱外套。”我低声说道。
“确实,能少一点难堪。”苏晚轻轻点头,语气平淡,“但如果你的问题只是害怕被同学看见,那还好。就怕,不只是难堪这么简单。”
她的话里藏着别的含义。她清楚我真正恐惧的不是同学的目光,是校医看见我身体变化的那一刻。
我抿着嘴,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侧身打算从她旁边走过。
“林砚。”她轻声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就算这次申请成功,躲得了这一次体检,后面还有别的检查。”苏晚的视线牢牢锁住我,“你总不能每次都申请单独检查,一直避开所有人。”
她说的是事实。我心里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身体的蜕变不会停下,布料只能临时遮掩,早晚有躲不开的时候。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只能这样回答。
苏晚抱着怀里的资料,微微歪头看我:“你好像一直在逃避,从来没有想过,如果秘密藏不住,要怎么面对?”
这个问题太重,我不想回答。我不知道暴露之后会发生什么,同学的议论、老师的询问,还有系统的惩罚,每一项都让人恐惧。
“我先回教室了。”我避开她的目光,快步从她身边走过。这一次她没有阻拦,只是安静站在原地,目送我离开。
回到教室坐下,同桌转头看我:“你刚去班主任办公室干嘛了?”
“申请体检延后,最后单独检查。”我简单说了一句,翻开课本,但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单独体检?这么特殊。”同桌有些惊讶,“能批下来吗?”
“老师说帮我问问校医,不确定。”
一整个上午,我都在反复琢磨这件事。如果申请成功,体检室内只有校医一个外人,暴露的风险会小一些;可一旦校医察觉异常,事情同样会传开。如果申请被驳回,我只能跟着全班排队,在一堆人的注视下完成检查,几乎没有遮掩的余地。
午休的时候,我没有出去,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脑子里不断推演两种结果。
【系统提示:宿主尝试申请单独体检,任务进度提升至45%。
提示:该方案仅降低围观人数,无法消除被校医发现的风险。任务目标依旧存在失败可能性,请继续寻找应对办法。】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冷静客观,没有任何安慰。
下午第二节下课,班主任走进教室,目光扫到我,抬手示意我过去一趟。我心里一紧,起身走到讲台旁边。
“刚刚联系了校医,那边说可以安排你最后单独体检。”班主任开口,“但是有要求,所有项目一项不能省略,时间到了你必须过去,不能无故缺席。”
“好,我知道了,谢谢老师。”压在心头的重担,稍稍减轻了几分。至少,不用在全班同学面前脱下外套。
我回到座位,稍稍松了口气。可一想到校医近距离的检查,心依旧悬着。
消息大概很快传到苏晚耳朵里。课间,她特意走到我们教室门口,朝我的方向望了一眼,嘴角那淡淡的笑意,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她没有进来找我说话,只是短暂对视,然后转身离开。
她知道我争取到了单独体检的机会,但她并不慌张。或许在她看来,无论有没有其他人在场,真相终究会在体检室里面显露。
放学铃声响起,我收拾书包离开学校。回家路上脚步依旧匆忙。进门锁好房门,卸下书包,把外套挂在椅背上。我拆开身上的布料,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
肩线更柔和了,脖颈的线条也和从前不一样。就算隔着一层薄打底,有些轮廓依旧藏不住。单独体检,只是减少了目击者,不能掩盖身体真实的变化。
我把布料挂起来通风,坐在书桌前。还有四天。时间还在一点点往前推进。
晚饭随便煮了一碗米粉,草草吃完。写完作业洗漱上床,熟悉的酸胀感缓缓蔓延全身。骨骼、皮下的软组织,在沉睡里持续缓慢地改变。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浮现体检室的画面。安静的房间,校医手里的软尺,还有门外,或许静静等候的苏晚。
她不会闯进体检室,但她一定会守在外面。等着看,我到底能不能守住这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