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铃声落下，教室里瞬间安静大半。同学们陆续趴在桌上，外套盖着头，很快响起浅浅的呼吸声。我没有睡意，攥着口袋里那张体检事项清单，悄悄起身走出教室。
目标是校医室。
我想亲眼看看里面的布局，房间大小，检查台摆放的位置，还有体检时是单人进去，还是好几个人同时待在屋内。只有摸清环境，才能勉强估算风险。如果是多人同检，暴露的概率会成倍上涨。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保洁拖地的声音。我放轻脚步，沿着走廊往一楼走。正午阳光穿过楼道窗户，在地面投下长条光斑，踩上去，影子跟着我一起移动。
校医室在一楼西侧，挨着器材室。门口的玻璃门半掩着，里面隐约能听见校医翻纸张的动静。我没有直接推门进去，放慢脚步，在走廊对面的柱子后面停下，远远往里面张望。
房间不算很大，并排摆着两张检查床，靠墙放着身高体重仪，角落就是测量胸围用的软尺。果然和我预想的一样，做基础体态检查的时候，外套必须脱掉。就算只是简单看一眼体态，宽松校服一脱，身上的轮廓根本藏不住。
我盯着屋内陈设，脑子飞快盘算。能不能借口皮肤过敏，让校医允许我保留内层衣物？可就算穿着打底衫，身形线条依旧会透出来。这条路行不通。请假补检的念头又冒出来，但补检只是延后危机，不是消除。苏晚既然清楚体检这件事，补检的时候，她说不定会特意过来。
“你午休不在教室休息，跑到这里来看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我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苏晚站在几步开外，肩上挎着学生会的文件夹，阳光落在她半边脸上，表情平淡，看不出情绪。她应该是从楼梯口走过来，我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校医室里面，完全没有察觉到她靠近。
心脏猛地加速跳动，下意识想往后退，强行稳住脚步。
“随便走走。”我尽量让语气听着自然，目光不自觉飘向校医室半开的门，“路过这边。”
“路过？”苏晚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我身侧，顺着我的视线望向校医室，“校医室在教学楼最角落，从你们教室过来，可不是顺路。”
谎话当场被戳穿，我抿紧嘴唇，一时想不出合适的托词。她太了解我最近的状态，我的反常举动，在她眼里全部都是线索。
“是来提前看体检的地方？”她轻声问，没有逼迫，就像随口一问。
“嗯。”继续否认只会显得更可疑，我只能点头承认，“想提前熟悉下场地，免得体检那天手忙脚乱排队。”
“原来如此。”苏晚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我的肩膀上，“我刚刚从学生会办公室过来，正好也要来校医室送一份卫生统计表，没想到碰到你。”
她说完，目光重新落回校医室内部，缓缓开口：“里面的流程我看过往年的记录，基础检查环节，要求脱掉外套。里面没有隔断，两张检查床离得很近，如果两个人同时检查，很容易互相看见。”
她主动说出最关键的信息，我不知道她是单纯陈述事实，还是故意加重我的焦虑。
“我知道。”我低声回答。
“那你想好怎么处理了吗？”苏晚转头看向我，眼神安静，“到时候外套一脱，所有一直藏着的东西，很难再掩盖。”
“还在想。”我避开她的视线，看向走廊地面的瓷砖缝隙。
“其实我挺好奇的。”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你一直在拼命遮掩，每天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发现。如果体检那天瞒不住，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我无数次在夜里自问，却没有答案。一旦被校医发现异常，消息很快传到班主任，接着全班都会知道。那种后果，光是想象就让人头皮发麻。加上系统的惩罚，一旦实锤，身体蜕变会加速，情况会彻底失控。
“不会到那一步。”我低声说，与其是回答她，更像是给自己打气。
苏晚轻轻笑了笑，笑意浅浅浮在嘴角：“希望如此。不过有些东西，不是光靠小心就能藏一辈子。”
她不再继续追问，迈步走向校医室的玻璃门。推门之前，她回头看向我。
“要不要一起进来看看？正好，校医现在有空。”
我下意识往后退半步：“不了，我就在外面等一会儿。”
“好。”苏晚没有强求，推门走进校医室。玻璃门合上，隔绝了里面的声音。
我独自站在柱子旁，心里乱糟糟的。她刚才那句话，像一根细线缠紧我的胸口。她清楚我来这里的目的，清楚我对体检的恐惧，她在安静地等待那个秘密曝光的瞬间。
没过几分钟，苏晚拿着填好的表格从校医室走出来。
“看完了，我们回去吧，午休快要结束了。”她走到我身边，自然地提议。
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和她并排沿着走廊往楼上走。两个人并肩前行，距离不远，我刻意往外侧挪，和她维持一点空隙。
“校医跟我说，今年体检会比往年细致。”苏晚边走边开口，“胸围测量的时候，软尺会直接贴在衣服外面，内层薄衣服也会有明显读数变化。”
我心里一沉。连薄打底衫都挡不住。那套贴身布料不能在体检室穿戴，等于直接断了我仅剩不多的退路。
“学姐好像对这次体检格外清楚。”我侧过头看她。
“学生会每年协助组织体检，这些细节我都清楚。”苏晚淡淡回答，目光平视前方，可余光一直落在我身上，“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免得你到时候措手不及。”
这话听着善意，可我清楚，她享受看着我被困住的样子。她不打算直接揭穿，而是静静看着我挣扎，等着我无路可走。
走到二楼楼梯口，快要到我们教室所在楼层。走廊里已经陆续有学生从教室出来打水，午休快要结束。
“我到这边了。”我停下脚步，打算和她分开。
“嗯。”苏晚停下，看向我，“还有五天。好好准备。”
那句“好好准备”，听起来轻飘飘的，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我转身快步走回教室，坐到座位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同桌还趴在桌上睡觉，我拿出草稿纸，在纸上胡乱写下可行的办法，又一条条划掉。请假行不通，穿厚衣服不行，没有任何稳妥方案。
【系统提示：宿主实地探查体检场地，任务进度提升至31%。
提示：体检室内无法穿戴布料。任何强行穿戴的行为，会直接引起校医注意，触发实锤判定。请继续寻找应对方案。】
系统的提示在脑海响起，直接否定了我心底最侥幸的想法。不能冒险把布料带进体检室。
下午的课一节接着一节，上课的时候我一直走神，脑子里反复回放校医室的布局，还有苏晚平静的眼神。生物课老师讲内分泌，提到体态与激素变化，每一句话都戳在我的心事上，坐得我浑身不自在。
下课铃响，我没有在教室停留，收拾书包直接回家。
进门锁好房门，我脱下外套，拆开身上的布料。布料脱离皮肤，镜中的身形线条再次展露出来。肩线、腰腹，变化一天比一天明显。就算没有体检，身体也在持续蜕变，布料只能遮挡胸口，掩盖不了骨骼慢慢软化的事实。
我把布料挂在阳台通风处晾干，坐在书桌前，盯着那张体检清单发呆。五天时间，越来越近。苏晚已经看透我的焦虑，她会持续留意体检当天我的一举一动。
晚饭简单热了速冻饺子，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几个。写完作业洗漱完毕躺上床，熟悉的酸胀感缓缓蔓延全身，骨骼在沉睡中，继续发生细微的改变。
我闭着眼，脑子里反复回想校医室的场景，还有苏晚那句平静的提醒。这场对峙，快要到最关键的节点。我必须想出办法，不然体检那天，所有伪装，会一次性全部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