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单捏在手心,纸角被我攥得发皱。内科检查侥幸过关的松弛感,仅仅维持了短短几秒,就被苏晚的一句话压了回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不时有拿着体检表的同学从我们身侧走过,说笑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我们站在窗户的阴影里,位置相对隐蔽,但也不能停留太久,容易引人侧目。
“今天是躲过了,可你觉得这种运气能反复出现?”苏晚的声音很轻,语气没有嘲讽,只是陈述事实,“你的身形还在慢慢变,下一次体检,或是别的需要脱外套的场合,不会每次都刚好蒙混过去。”
我看向窗外,楼下的香樟树叶被秋风扫得轻轻晃动。
“那我能怎么办。”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长久的躲藏、时时刻刻的警惕,耗掉了我太多精力。每天要留意肢体动作、控制嗓音、提防布料移位,这种日子看不到尽头。
苏晚往前微挪半步,和我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些。
“我之前跟你说过,你可以告诉我全部。我不会随便向外说,至少短期内,能帮你避开很多突发的危险。”
“帮我?”我侧头看她,“你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件事。”
“因为这件事不是小事,你一个人扛不住。”苏晚的目光稳稳落在我脸上,“我观察了你这么久,清楚你有多勉强。我不想看着你等到彻底藏不住的时候,陷入无法收拾的局面。”
她的说辞依旧很动听,可我没办法放下戒备。她隐忍、耐心,一点点收集我的破绽,安静等待我的防线崩溃。一旦把秘密交付给她,主动权就不再属于我。
“让我再想想。”我避开她的视线。
苏晚没有逼迫,轻轻点头:“可以。但别想太久,变化不会停下来。”
远处负责统筹体检的老师在喊学生会人员集合,苏晚瞥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得过去了。记住,侥幸只是暂时的。”说完,她转身汇入走廊的人群,背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我独自站在窗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手里的体检表各项结论大多正常,内科那一栏简简单单写着无异常。可只有我清楚,这份“正常”是靠一层贴身布料,加上校医没有深究才换来的假象。
身体内部缓慢的蜕变不会因为一次体检结束就停止。
我慢慢走回班级集合的位置,同学们陆续完成全部项目,三三两两讨论着抽血、胸透的感受。同桌看到我回来,立刻凑上来。
“怎么样,单独内科检查会不会很尴尬?医生有没有问奇怪的问题?”
“还好,很快就结束了。”我敷衍地应答,把体检表折好塞进书包。
“那就好,我还替你捏把汗。”同桌笑着拍了拍我的胳膊,随即又被旁边同学喊走,继续聊着体检的话题。
所有人都沉浸在体检结束的松快里,没有人察觉我心底沉甸甸的不安。
体检全部项目结束,学校允许提前放学。我没有停留,背起书包,尽快离开校园。一路上刻意留意身后,确认苏晚没有跟上来,才稍稍安心。
回到家中,锁上房门。
我卸下书包,站在落地镜前,慢慢解开外套拉链。外层校服滑落,贴身布料依旧平整地贴在身上,掩盖住轮廓。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布料边缘,确认没有移位。
它帮我骗过了校医,可它无法阻止骨骼与线条日复一日的改变。
我抬手,对比手机里开学初保存的照片。照片里的我肩更宽,手腕骨骼棱角分明,是少年感很强的模样。镜中的自己,每一处轮廓都柔和了不少。这种改变缓慢而持续,无声无息。
系统依旧安静,没有弹出新任务,也没有提示惩罚解除。我瞬间反应过来——任务只是要求在体检中掩盖秘密,我只是勉强通过这一次考验,并不代表任务彻底完结。
危机没有结束,只是进入了一段短暂的喘息期。
我把布料小心整理好,重新拉上外套,坐到书桌前。脑子里反复回放内科诊室里苏晚推门进来的那一幕。她明明只是送表格,可我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特意找借口进来,确认我检查的状况。
她到底掌握了多少?仅仅是猜到我的身体在变化,还是隐约猜到了有外力在改变我?
我分不清。
晚饭简单吃了一点东西,没有胃口。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侥幸过关的画面,和万一暴露之后的可怕后果,在脑海里来回交替。
苏晚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硬撑下去,迟早会再次遇到类似体检这样的危机。可向她坦白秘密,等于主动交出软肋,把自己交到一个偏执又善于观察的人手上。
两种选择,各有风险。
隔天上学,校园恢复往常的节奏,体检这件事慢慢淡下去,大家重新投入课堂与习题。早读课间,我去走廊接水,再次遇见苏晚。
她手里拿着笔记本,看到我,停下脚步。
“考虑的怎么样?”
饮水机发出嗡嗡的加热声,白色水汽缓缓升腾。我握着水杯,沉默几秒。
“我还是想,再自己撑一段时间。”
苏晚的眼神平静,看不出失望。
“我猜到你会这么选。”她轻轻合上笔记本,“但你要做好准备,下一次意外来临时,不会再有今天这样的好运。如果什么时候撑不住了,可以来找我。”
她说完,没有再多劝说,侧身走过,留我一个人站在饮水机旁。温热的水注入杯中,我却感受不到暖意。
我知道她没有说谎。这一次的侥幸,是要付出代价的。蜕变从未停止,下一场风暴,正在不远的地方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