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完全亮,我就醒了。
闹钟设定在六点,可我在五点出头就睁开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睡意彻底消失。按照要求不能吃早餐,连水都只能抿一小口,抽血项目放在最前面,任何疏忽都可能影响结果。
我坐起身,动作缓慢地整理身上的布料,一点点拉平,确认贴合。指尖仔细检查边缘,没有起卷,不会轻易移位。布料的效果稳定,只要不被外力掀开,外层校服遮住之后,从外观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但我心里清楚,这终究只是临时的遮掩。
洗漱完毕,背上书包出门。清晨的风很冷,吹在脸上,稍稍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路上行人不多,我低着头快步往前走,一路上都在回想内科检查的流程。单独的房间,没有同学围观,可校医的目光会落在我身上,近距离观察体态、骨骼轮廓。
到校时,班级已经在教学楼门口集合。不少人捂着胳膊,互相吐槽抽血怕疼,喧闹的人声此起彼伏。我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尽量降低存在感,少说话,避免嗓音失控。
视线扫过人群,很快看见了苏晚。她作为学生会的成员,帮忙维持体检秩序,手里拿着登记表,来回走动核对名单。她的目光淡淡扫过整支队伍,在我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没有上前搭话,只是安静移开视线。
她还在等我的答复。
队伍分批出发,步行前往校医室。校医室内亮着白光,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冷冽刺鼻。各个项目分房间排开,视力、血压、抽血在外面大厅,内科单独隔间,正是我提前申请好的。
抽血排队的时候,同桌拍了拍我的肩膀。
“还好不用全班一起内科检查,听说内科要脱外套,怪尴尬的。你单独检查,倒是省心。”
我扯了扯嘴角,简单应了一声。省心只是表面,单独隔间,意味着校医所有注意力都会集中在我一个人身上。
抽血还算顺利,针头扎进手臂的时候,我攥紧拳头,目光看向别处,强迫自己不要多想。抽完血拿到小饼干和温水,小口吃着,补充一点体力。前面几项检查都平稳度过,视力、血压、胸透,不需要脱去外套,危机暂时没有出现。
直到护士喊到我的名字,通知我进内科单独诊室。
心脏猛地一缩。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浅米色的房门。房间不大,一张诊察床,靠墙放着体重秤,白炽灯直直向下,光线亮得让人无所遁形。校医是一位中年女医生,正低头翻看体检表,听见动静抬眼看向我。
“过来,把外套脱掉,放在旁边椅子上。”
这句话落下来,我的指尖瞬间发凉。
我慢慢走到椅子边,停顿几秒,伸手拉住校服拉链,缓缓向下拉开,将外套叠好放上去。贴身布料牢牢贴在身上,维持着伪装效果,轮廓被掩盖住。我尽量放平呼吸,肩膀不要僵硬绷紧,刻意放松姿态。
校医起身走到我面前,目光自上而下打量。
“站直,手臂自然垂下来。”
我照做。
她凑近一点,观察我的胸廓、肩背,伸手轻轻示意我转动身体。每一秒都无比漫长,我脑子里不断预警,生怕布料有移位,怕身形线条的差异被捕捉。
“深呼吸。”
我缓慢吸气、吐气,尽量稳住呼吸节奏,不敢有多余动作。
校医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肩线,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人要久一点。
“平时运动很少?肩带有些单薄。”她随口说了一句,没有提出别的疑问,我悬到嗓子眼的心稍微往下落了一点。
“嗯,不太爱动。”我压低声音回答。
她又简单检查了四肢,按压关节,询问有没有哪里疼痛。我一一作答,尽量简洁。眼看检查快要结束,危机似乎要平稳渡过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打扰一下,学生会送剩下的几张空白体检表。”
是苏晚的声音。
校医随口应了一声:“进来吧,放桌子上就行。”
门被推开,苏晚走进房间,手里拿着一叠表格。她放下纸张,视线不经意一转,落在我身上。
四目相撞。
她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情绪,只是淡淡扫过我身上的布料,又移开。短短一秒,可那一眼,让我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她清楚我这身伪装,清楚布料之下藏着什么。
苏晚没有多停留,放好东西就轻声道别,转身关门离开。
门合上的一瞬间,我才发现自己屏住呼吸很久,胸口发闷。
校医拿起笔,在体检表上填写结论。
“好了,内科检查完成,没有明显异常。你可以穿上外套出去了。”
听见这句话,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了大半。我拿起外套快速穿上,拉上拉链,厚重的布料重新包裹住身体,带来一点安全感。
“谢谢老师。”我拿起体检表,快步走出内科诊室。
走出房间,走廊人来人往。苏晚就站在走廊靠窗的位置,等着我出来。看见我,她微微侧过身,往走廊僻静一点的角落走了两步,示意我过去。
我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过关了?”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嗯。”我低声回应,心里依旧慌乱。这次只是侥幸,校医没有深究。但身体的变化不会停下,下一次体检,或是别的突发状况,未必还能这么好运。
苏晚看着我,轻轻开口:“这次运气不错,但这只是暂时的。只要你的身体还在持续变化,这种风险会一直跟着你。”
我攥紧手里的体检单,纸张边缘硌着掌心。她说的没错,躲过今天,不等于永远安全。
“你打算一直这样硬撑下去吗?”
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掀动她的发梢。我望着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侥幸过关带来的短暂喜悦,很快被长久的焦虑覆盖。危机没有消失,只是延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