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灯光把教室照得发白，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铺满整个空间。距离身高体重复测只剩一天，班里不少人还在闲聊这件事，话题飘来飘去，时不时落到医务室排队上面。
我埋着头做题，视线落在题目上，可注意力总不自觉往胸口飘。裹胸布贴在皮肤上，经过一整天的挤压，肋骨两侧泛起淡淡的酸麻。我不敢大幅度舒展肩膀，只能借着翻卷子的间隙，极其微小地调整坐姿。
同桌转过来，用笔戳了戳我的练习册。
“明天就要复测了，你紧张吗？我最怕测体重，称上数字太尴尬。”
我抬眼，扯出一个平淡的神色：“还好。”
“听说医务室房间不大，一堆人挤进去，排队要站好久。”同桌自顾自说着，“到时候估计前后都挨得很近。”
这句话像一块小石头砸下来。我指尖捏紧笔杆，笔杆被捏得微微发热。
“应该吧。”我简单应了一句，把卷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变相结束对话。
同桌没察觉异样，转头和旁边的同学继续说笑。我垂下眼皮，目光落在演算纸上，纸上的数字看着乱糟糟，脑子里反复回放体育馆更衣室的场景。那处应急点，是唯一的后手，可风险也明摆着。
余光扫向斜前方，苏晚正在整理错题本。她的笔尖顿了顿，抬眼，视线飞快扫过我这边，转瞬就落回本子上。没有说话，没有多余的动作，可我清楚，她听全了刚才的对话。
下课铃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不少人起身走动，打水、闲聊。我依旧坐在位置上，没有动身，手肘抵着桌面，肩膀微微向内收。
没过多久，苏晚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错题，装作过来问我题目。她身子微微侧过来，挡住旁边路过同学的视线，声音压得很低。
“明天排队，尽量往队伍侧边靠，别挤在中间。”
我笔尖停在纸上，没有抬头：“我记着呢。”
“如果感觉布料不对劲，找借口去洗手间，直接绕去体育馆更衣室。”苏晚的声音很轻，“记住，只能待两三分钟，别逗留。回来的时候，尽量避开同班排队的队伍。”
“要是被人看见我从体育馆方向回来怎么办？”
“就说去厕所绕了远路。”苏晚指尖点了点错题本上的一道题，维持着讨论题目的模样，“但这个借口只能用一次，不能反复。”
我轻轻点头。
“还有。”她抬眼，目光掠过我的上身，又迅速移开，“排队的时候尽量别出汗。人一燥热，布料闷出来的味道会更容易散开。”
这话戳中了我最担心的一点。医务室狭小密闭，几个人挤在一间屋里，一旦出汗，布料闷出来的气味很容易被旁人捕捉到，到时候怎么解释都很难。
预备铃响起，走廊里的喧闹慢慢退去。苏晚把错题本合上，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晚自习剩下的时间，我做题效率很低。每一次抬手翻书，都下意识控制手臂抬升的幅度；身体稍微一动，就会下意识去感受裹胸布的贴合程度。后背时不时冒一层薄汗，黏在布料内侧，闷得人有些难受。
放学铃声落下，同学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往外走。我收拾得很慢，等教室里大半人离开，才拎起书包起身往外走。
走出教学楼，晚风凉凉的，吹在脸上，稍稍驱散身上的闷热。路上不少同学结伴说笑，讨论明天复测的事。我沿着路边慢慢走，双手揣在校服口袋里，尽量不做出大幅度动作。
回到家，关上房门。我脱下外套，站在镜子前。
裹胸布依旧牢牢贴在身上，没有移位。可布料边缘已经被一天的汗水浸得发潮。我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布料，那股织物闷出来的淡淡的味道清晰地飘出来。
我把外套重新穿上，坐在床沿。
明天，就是集体复测。
更衣室是兜底的退路，可退路不等于安全。一旦在医务室发生意外，就算能跑到更衣室，也难保不会被人撞见。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楼房的灯光星星点点。我躺到床上，翻来覆去，很久都没能入睡，都在想着明天的复测怎么办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