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第二天，我打算去体育馆那边踩点。
下课铃一响，等大部分人往食堂涌出去，我才慢慢起身。没有背包，只带了纸巾，装作只是随便走走消食。外套拉链拉到胸口，手臂自然垂在身侧，刻意避开奔跑打闹的学生。
从教学楼到体育馆主路人多，我按着苏晚说的，绕到侧边那条窄过道。路面长着零星杂草，墙角堆着几根废弃的PVC管，平时很少有人往这边来。阳光被樟树树冠挡掉大半，过道里偏暗，安静得只能听见远处球场传来的拍球声。
走到侧门，铁门虚掩，轻轻一推就开了。一股混合橡胶、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体育馆里面很空旷，篮球场在远处，几个男生聚在半场打球，注意力全在球上，没人往更衣室方向看。
更衣室就在器材室隔壁，两扇蓝色木门。我放轻脚步走过去，伸手推了推第一扇门。没锁。
推门进去，一排简易隔间，隔板不算高，顶部留着缝隙。长条木凳摆在墙边，空气中闷着一股淡淡的潮气。我挨个看隔间的门扣，其中两个卡扣是好的，关上就能锁住。
我靠在隔间门板上站了几秒。这里确实能临时躲起来，万一裹胸布移位，可以快速整理。但隔板缝隙是隐患，外面有人路过，稍微留心，说不定能听见里面动静。
指尖隔着校服，轻轻碰了一下胸口位置。布料依旧贴得牢靠，药味被外套兜住，在这种密闭空间里，味道会更容易散开。不能在这里久待。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心里一紧，立刻退进最近的隔间，轻轻扣上门扣。脚步越来越近，停在更衣室门口。是两个男生，说话的声音传进来。
“拿个排球就走，快点，下午体育课要用。”
“器材室门开了吗？”
“刚才路过看见老师在里面整理东西。”
两人没有进更衣室，径直走进隔壁器材室。金属柜子开关哐当响了几声，几分钟后脚步声离开，侧门被带上，场馆重新安静下来。
我等了一小会儿，确认外面没人，才推开隔间门走出来。后背已经浸出一层薄汗，肋骨被布料勒得发酸。刚才躲进去的时候，我下意识屏住呼吸，胸口不敢大幅度起伏。
这个地方可以应急，但不能大意。一旦有人临时进来，根本没有退路。
我简单记下路线：教学楼后小巷、侧门、更衣室第二个隔间。确认完，准备原路离开。刚走到更衣室门口，抬眼看见走廊另一端，苏晚站在柱子后面。
她没有靠近，只是静静看着我这边。看见我出来，才缓步走过来。
“过来踩点？”她开口，音量压得很低。
“嗯。”我点头，目光扫过球场，打球的人还在，没有注意这边。
“刚才听见器材室有人说话了吧。”苏晚视线扫过更衣室大门，“就算人少，也不能完全没人。”
“隔间能锁，但是隔板上面有缝。”我说。
“所以只能短时间停留。”苏晚靠在旁边的立柱，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复测那天，如果要过来，最多两三分钟。久了，容易被巡查的保安或者体育老师撞见。”
我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的篮球架。球砸在地板上砰砰响。
“还有一件事。”苏晚微微偏头，“从更衣室回到医务室，要穿过体育馆大厅。大厅视野开阔，很容易被等候排队的同学看见。你来回的时间点，得卡准。”
这点我刚才没考虑到。如果中途离开医务室，再折返，同班级排队的人会留意到我的缺席。老师也会问起去向。
“一旦有人问，我该怎么说？”
“去洗手间。”苏晚说得干脆，“最合理的借口。但不能反复用。只能用一次。”
风从体育馆高处的通风口落下来，吹起苏晚额前的碎发。我能闻到空气中混杂的味道，橡胶味、灰尘，还有从我身上溢出来那一丝淡淡的药味，很淡，混在别的气味里，不仔细分辨抓不住。
“其实就算有这个应急地方，也只是兜底。”苏晚继续说，“最好是排队全程不出问题，根本不用来这里。万一布料移位严重，短短两三分钟，不一定能完全调整妥当。”
我垂下手，指尖蹭过裤子缝线。道理我明白，这不是解决办法，只是一个临时兜底的退路。身体的变化不会停下，这块布料的遮盖作用，早晚都会遇到扛不住的时刻。复测只是眼前这一关，后面还有无数类似的场面。
“我知道。”
“想好什么时候试一次吗？”
“不用试。”我摇了摇头，“不到出事那一刻，没必要冒险单独过来。多跑一次，就多一次被人撞见的机会。”
苏晚看了我几秒，轻轻颔首。“也行。看你自己判断。”
远处球场有人大喊一声，球滚到靠近过道的位置，一个男生跑过来捡球。我们不约而同停下对话，各自分开。苏晚转身先走，往体育馆另外一个出口离开。我留在原地，等男生捡起球跑回去，才动身沿着那条窄巷回教学楼。
走在树荫底下，我时不时留意四周。路上没有碰到熟人。回到教室的时候，午休剩下的时间不多，不少人已经醒了，趴在桌上揉眼睛。
我坐回座位，拉开一点外套领口透气。肋骨两侧那种持续的酸胀感还在。
更衣室这条退路已经摸清，但心里并没有踏实多少。它就像一根细绳子，悬在悬崖边，只能临时抓一下，撑不了太久。
下周的复测越来越近，排队、狭小房间、人与人紧贴，所有风险都堆在了一起。
我拿出笔，在草稿纸空白角落轻轻画了一条很短的横线，然后把纸快速翻过去，盖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