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扇叶吹出来一阵阵温和的风，全班此起彼伏的读书声填满整间教室。课本竖在桌沿，我跟着大家张嘴念课文，眼睛却盯着书页，余光时不时瞟向前方。身上裹胸贴在躯干，把轮廓压得平整，肋骨那块一直紧绷着，算不上疼，但只要深呼吸，就能清晰感觉到那层束缚。
昨晚系统弹出的提示我还记着。那味道不是香水，是附在皮肤表层很淡的气息，藏在校服布料底下。安安静静不动的时候几乎闻不到，一旦身子发热、出一层薄汗，就会顺着衣缝飘出来。早上出门前我特意冲了澡，用的无香沐浴露，本以为能压下去，可一路快步走到学校，体温上来，那股味道又悄悄冒出来一点。
我坐直身子，刻意不缩肩膀。越是拘谨，越容易被人盯上。一段课文读完，全班停下来换气，教室里慢慢响起零碎的说话声。笔滚到脚边，我弯腰去捡，顺势微微低头，鼻尖凑近袖口轻嗅了一下。只有校服晒过太阳的布料味，那股特殊香气淡得几乎抓不住。
【系统提示：当前气味扩散等级Ⅰ，仅近距离、空气静止环境下有概率被察觉。随身体转化进程，气味会逐步增强。】
一行浅灰色小字在视野边角一闪而过，没有弹窗，没有多余动静。
我捏住笔杆，笔尖往草稿纸上轻轻一按，纸面压出小小的坑。
第二节课下课铃一响，教室瞬间热闹起来。大半同学都涌出去接水、上厕所，留在班里的几个人都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闲聊。苏晚没起身，手肘支在桌上，慢慢整理刚发下来的数学卷子，指尖一点点捋平卷起来的边角。
我转头望向窗外，假装看楼下结伴走路的学生，眼角一直留意她的动作。
没过多久，苏晚拿起卷子，朝我这边走过来。步子很放松，看着就只是普通同学过来对题。她停在我的课桌侧边，把卷子摊在桌角，身子微微俯下来。
“昨天老师讲的这道解析几何，我这里步骤卡壳了，借我看下你的解法？”
她肩膀离我的胳膊就一拳远。
窗户只推开一条窄缝，外面的风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两人挨得近，这一小块地方空气流通很差。我把自己的卷子推过去，手腕放平，没有下意识地往后躲。猛地后撤这个动作太扎眼，苏晚肯定会察觉到不对劲。
“辅助线先这么画。”我用笔尖点在图上，语气和平常说话没两样。
苏晚垂着眼看卷面，鼻子极轻地翕动了一下，不是刻意凑过来闻，就是凑近之后本能的反应。她没抬头，视线依旧落在图形线条上，顿了两秒，指尖轻轻敲了敲卷子边缘。
“难怪，我之前漏掉这个条件。”
她没有马上站直，就维持着俯身的姿势。
温热的呼吸扫过我的校服袖口。藏在布料下那缕淡香借着体温飘出来一丝，在两人之间散开。我手指攥着笔，指腹贴在冰凉笔杆上，大腿肌肉悄悄绷紧，忍住挪开身子的念头。
“第二小问计算容易踩坑，记得检验。”笔尖往下滑，指向下面的算式。
苏晚顺着笔尖看过去，安安静静看了半分钟。这段时间足够她捕捉那一丝异样味道。我看不到她完整神情，只能看见垂落下来的睫毛。
“懂了。”她合上卷子，直起身，动作平平常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转身前，她目光淡淡扫过我的领口，只停了一眨眼的功夫，就移开，走回自己座位。全程没追问半个字，也没提气味。
我保持坐姿不动，等她坐回位置，才慢慢吐出口气。裹胸勒着肋骨，这口气不敢吸太深。
剩下的课间，苏晚没有再过来。
可我不敢松劲。
体育课哨声吹响，全班排队走到操场。自由活动的口令一出，大家立刻散开。男生扎堆冲去篮球场打球，女生结伴坐在看台台阶闲聊。我避开人群，独自靠在香樟树干上，手里捏着单词本。
阳光穿过树叶缝隙落在小臂上，体表温度慢慢往上爬。
我把单词本抬到眼前，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来回摩挲校服裤的缝线。后背皮肤渐渐发热，衣料贴上去，那股淡香又往外渗了些，比在教室里面明显一点。
【系统提示：体表温度逐渐上升，气味挥发小幅度提升。】
提示一闪就消失。
我抬眼扫向看台。苏晚没有跟着那群女生坐在一起，单独靠着看台的栏杆，脸朝着操场这边。她没有死死盯着我，看起来只是闲散地吹风，但我清楚，我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她的视野里。
我没有转身躲开。刻意走开，这等同于主动告诉她我心里有鬼。
我翻开单词本，嘴唇无声默念单词，站在原地不动。风穿过树梢，带着樟叶的清苦气息，冲淡一部分身上的味道，但没法完全盖掉。只要有人走近两三步之内，依旧能闻出来。
篮球砸在地面砰砰作响，混着场上男生的呼喊。时间一点点过去，后背沁出一层薄薄的汗，裹胸贴在皮肤上，闷出一阵潮热。
远处，苏晚直起身子，抬脚朝我这边走过来。步子不快，隔着大半个操场，一步一步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
她走得不算急，鞋底碾过跑道上细小的沙粒，发出很轻的沙沙声。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把发尾染成浅金色。等她靠近到五六步远，我才合上单词本，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拢。
“躲在这里背单词？”苏晚站定，目光扫过我手里的本子，语气随意，像偶遇闲聊。
“嗯，树荫底下凉快。”我抬眼回应，尽量让语气平淡。
风刚好吹过来，掠过我的后背。那股淡淡的气息顺着气流飘过去，在两人之间飘了一瞬。苏晚的视线顿了顿，这次没有掩饰，微微侧过头，轻轻吸了口气。
“你身上味道有点特别。”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只有我们两个人听见。
没有质问，没有惊讶，只是陈述一句事实。
我指尖捏紧单词本的纸边，纸张被压出褶皱。香樟树叶在头顶哗哗晃动，球场的喧闹隔了一段距离，这一刻，耳边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