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叶子被风掀得哗啦响，远处球场的叫喊声隔着一层树荫，听着朦朦胧胧。
我捏着单词本的手指用力，纸页边缘硌进指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晚。她脸上没有夸张的神色，既不震惊，也没有抓到把柄的得意，就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我的肩颈位置。
“什么味道？”我开口，声音尽量放平，听不出起伏。
“不好形容。”苏晚微微偏头，又轻轻嗅了一下，“不是洗衣液，也不是沐浴露的味道。离远了闻不到，靠近才明显。”
她没有往前再迈步，保持着五六步的距离。跑道上细碎的沙粒沾在她白色运动鞋的鞋边，是刚才一路走过来带上的。
“可能是晒校服的味道。”我随口找了个说辞，把单词本往身侧收了收，下意识挺直脊背。裹胸贴着皮肤，后背薄汗浸着布料，潮热感还没散，那股气息还在缓慢地往外渗透。
苏晚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晒过的衣服味道我分得出来。”
她顿了顿，视线往下扫了一眼我的校服领口，很快移开。“上次在教室对题的时候，我就隐约闻到一点，当时以为是错觉。”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苏晚已确认异常气味存在，关注度提升。转化进程持续推进，体表气息浓度缓慢上升。】
【警告：秘密暴露风险等级上调至Ⅱ级。若短时间内发生高风险暴露事件，将触发系统惩戒。】
浅灰色的小字在视野角落一闪而过，没有任何刺耳的提示音，只有在意识里淡淡的警示感。
我垂着眼，视线落在跑道的塑胶纹路上面。风险上调。惩戒。这两个词在脑子里划过，没有多余的胡思乱想，只是手掌微微发沉。之前系统只给增益提示，现在警告来了。
“你想表达什么？”我抬眼看向她。
“没想怎么样。”苏晚踢了踢脚边一粒小石子，石子滚出去，停在跑道白线边上。她的提醒很实在，不带威胁，却字字戳在要害。
我没接话。
上课哨声突然响起，尖锐的哨音划破操场的喧闹。体育老师的喊声从看台方向传过来，通知集合。
“集合了。”苏晚侧过身，往队伍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走吧。”
两人并排往班级队伍走，中间隔了一小段空隙。一路走着，风从侧面吹过来，我刻意走在逆风的一侧，不让身上的气息飘向她。
队伍重新排好，体育老师安排自由活动结束，清点人数，然后带着全班慢跑两圈。
一圈跑下来，体温快速升高。胸腔起伏变大，裹胸紧紧勒住躯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紧绷的压迫感。后背的汗慢慢变多，浸透内层布料。那股属于我的淡香不再只是一丝丝往外渗，变成持续不断，缓缓向四周散开。
【系统提示：体温升高，气味挥发速率提升。当前浓度：低，密闭无风环境下三米范围内可被感知。】
【警告：暴露风险持续累积。风险值到达阈值后，系统惩戒自动生效。】
又是一行小字一闪消失。
慢跑结束，队伍停下，大家原地踏步调整呼吸。身边几个同学凑在一起喘气，互相说着跑得好累。我站在队伍里，刻意和左右两边同学拉开一点距离，肩膀微微侧向风口。
苏晚就在斜前方，跑完之后微微弯腰扶着膝盖喘气，余光时不时往我这边瞟。她能察觉到气味的变化，刚刚慢跑这一段，味道比树下交谈时更清晰。
下课铃响，解散回教室。
上楼的时候楼道拥挤，挤满各个班级的学生，人声嘈杂。我夹在人流中间，被前后的人推着往前走。空间狭小，空气流通差。身后一个女生和同伴说笑，离我很近，脚步蹭到我的鞋后跟。
她吸了吸鼻子，随口和身边朋友小声嘀咕一句：“哎，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淡淡的。”
朋友摇了摇头：“没闻到，什么呀？”
“不知道，一下就没了。”女生皱了下眉，不再多说，跟着人流拐进另一个教室。
我脚步没有停顿，继续顺着楼梯往上走。指尖攥紧书包带，步伐节奏不变，没有回头。
刚刚那一瞬间，差一点。
已经不止苏晚一个人有可能闻到。风险不是凭空的数字，是实实在在，随时会落到眼前的麻烦。
回到教室，我走到座位坐下，立刻把窗户推到最大。风灌进教室，吹起桌上的试卷边角。我拉开校服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只松一点点，不敢幅度太大。凉风吹进衣领，后背的燥热稍稍褪去，气味挥发的速度慢了下来。
苏晚回到座位，放下书包，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拿出练习册低头刷题。
整节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我表面在写习题，注意力分出一部分，感受皮肤表层的细微变化。只要身体一热，那股香气就跟着往外冒。系统的转化不会停下，气味只会一天比一天清楚。
【系统提示：持续转化中。风险值缓慢累积。】
【系统备注：惩戒形式将随暴露程度递增。轻度暴露：躯体不适感；中度暴露：转化进程失控；完全暴露，将触发重度惩戒。】
这一次提示停留的时间稍长一点。
我盯着卷子上的几何图形，笔尖停在空白处。原来惩戒是分级的。不是一下子就剧烈的惩罚，是循序渐进。一点点积累，一点点加码。就像身上这股味道，慢慢变浓，慢慢把秘密推到所有人眼前。
下课之后，班里同学陆续出去打水。同桌起身离开，座位只剩下我一个。苏晚这时拿着水杯走过来，停在我桌边。
“刚刚上楼的时候，后面那个女生闻到了。”她压低声音，只有我们两人听见，“你自己也感觉到了吧。”
我抬眼看向她后，我沉默了几秒，开口：“我知道。”
“想好怎么办。”苏晚说完，不再多留，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窗外的天色慢慢偏暗，云层盖过太阳，教室里光线暗了几分。我抬手摸了摸后背的校服布料，已经半干，残留着一点潮湿。裹胸依旧贴身，牢牢压住身形。
风险在涨，气味在变强，系统的警告一次比一次清晰。
我清楚，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