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碰到沈婉秋衣袖，凉丝丝的。牧汐月捏着同桌大腿的手指微微发颤，眼里全是慌。
她实在没法接受这个离谱安排。
从小到大谁能想到，整个班没人愿意接的体委职位，最后偏偏落到了她这个最懒的人身上。
沈婉秋被她猝不及防一捏，身子微微一僵，停下笔，侧头看向身边慌得六神无主的少女。
少女眉眼精致，黑框眼镜挡不住眼底溢出来的茫然，头顶那根呆毛蔫蔫垂着，看着又可怜又笨拙。
沈婉秋放轻声音，用气音说："别怕，就是个体委的活，没那么难。"
这话像晚风拂过耳畔，把牧汐月那股躁劲儿压下去了一点。可她还是想哭。
没那么难？
对别人也许。但对她牧汐月来说，每天整队、带队跑操、清点人数、听体育老师使唤——简直是公开处刑。
讲台上，唐璇见全班没异议，笑着敲定了所有班委名单。
"既然大家默认了，那从今天起正式上岗，各司其职。希望大家配合班委工作，一起把八班班风搞好。"
班会课结束，喧闹瞬间灌满整间教室。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话题无一例外全落在牧汐月身上。
"没想到牧汐月是体委啊，我看她天天趴桌上睡觉，不像能运动的样。"
"老师怎么选的她？看着懒洋洋的，能带队跑操吗？"
"说不定看着懒，其实厉害呢？"
碎嘴声飘进耳朵，不刺耳，但牧汐月的脸烧了起来。
她低头埋在两叠书之间，恨不得原地消失。
沈婉秋察觉到她那点窘迫，挪了挪身子，挡住旁人的视线："别管他们说什么，过几天就习惯了。"
牧汐月闷闷地"嗯"了一声，整个人趴回桌面，彻底摆烂。
怎么习惯？她这辈子就没正经上过几次完整的体育课。
很快，第三节下课铃响，课间跑操时间到了。
广播里激昂的跑操音乐准时炸开，回荡在整个校园。各班级学生涌出教室，往操场赶。
唐璇临走前特意停了一步，看向趴在桌上没精神的牧汐月，笑着说："牧汐月，第一次带队，好好表现。"
那目光带着期许，让牧汐月根本没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好……老师？"
班主任走后，教室里的人纷纷起身下楼，就牧汐月还瘫在座位上不动。
沈婉秋收好纸笔，看她一动不动，伸手戳了戳她后背："走啦，新任体委，该上岗了。"
牧汐月慢吞吞抬头，满脸写着"我不想活了"。
"我真的不行啊婉秋。"她垮着脸，"我跑两步就喘，第一次带队肯定出丑。"
"谁第一次就熟练了。"沈婉秋拉起她手腕，把她从座位上拉起来，"我陪你，别怕。"
温热的指尖相碰，一股暖劲顺着手心传过来。
牧汐月拗不过，只能拖着步子，不情不愿跟着人群出了教室。
走廊上满是吵闹的学生，阳光透过长廊洒下来，碎了一地光斑。秋风掠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可牧汐月只觉得头皮发麻。
两人并肩走在队伍末尾，慢慢往操场挪。
操场上早已人声鼎沸，各班级整齐列队，蓝色校服汇成一片，脚步声、口号声搅在一起，满场朝气。
体育老师哨子一吹："各班体委出列！"
所有班的体委纷纷走出队伍，站在班级前方。
牧汐月浑身僵硬，手脚都不听使唤。看着前方那些身姿挺拔、动作利落的其他班体委，再看看自己松松垮垮的站姿，心里更虚了。
沈婉秋在身后轻轻推了她一把："快去，站着就行。"
牧汐月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出队伍，笨手笨脚站在八班最前面。
紧张之下她绷紧了身子，脊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头顶那根呆毛因为紧绷微微翘起来，配上厚重的黑框眼镜，看着笨拙又滑稽。
体育老师扫了她一眼："第一次带队的，记住流程——先整队、清点人数，待会跟着口令带队慢跑。"
"……好。"牧汐月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紧张得指尖都蜷起来了。
她从没站在全班面前带过队。几十道目光落在后背上，让她浑身不自在，脸颊烫得厉害。
旁边其他班的体委动作熟练、气场十足，一对比，她显得格外生疏。
牧汐月在心里哀嚎——好好的摆烂高中生活，彻底葬送在班委选举这节课上了。
"稍息，立正！"
身后传来参差不齐的踏步声，唯独八班的队伍松松垮垮。
牧汐月慌忙回神，学着刚才看到的样子，僵硬地转头，对着身后开口："立、立正！"
声音小，还带着一丝颤，半点体委该有的气势都没有。
队伍里传来几声压着的笑。
牧汐月的耳朵瞬间烧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前排传来一道声音。
站在队伍前面的沈婉秋，身姿笔直，目光平视前方，没有半点取笑的意思，只用最安静的方式陪着她。
有了同桌撑着，牧汐月那颗乱跳的心才稍稍落回肚子里。
她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稳住，笨拙地调整队伍，小声清点人数。
秋风刮过操场，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阳光铺下来，落在她窘迫却硬撑的侧脸上。
牧汐月看着眼前陌生的操场、嘈杂的人群，还有身边始终没走开的沈婉秋，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或许，这个被强行打乱的新学期，好像也没那么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