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联欢会的热闹落幕之后，教室里欢快的气息慢慢沉淀，重新回归紧绷的学习节奏。黑板右上角贴着一张黑色倒计时表，红色的数字一天天地缩减，期末考试正一步步朝着所有人逼近。
经过元旦那晚短暂的放松，牧汐月没有沉溺在月考冲进班级前十、跻身年级前六十一的喜悦里。她心里清楚，一次考试的成绩只能代表一个阶段的努力，不能作为长久的依仗。上课时，黑框眼镜后的那双狐狸眼目光专注，从前总忍不住在课上昏昏沉沉、打瞌睡的毛病收敛了许多。课间休息，她不再像过去那样一有空就捧着平板，大多时候伏在课桌前整理错题本，一笔一划把月考暴露出来的知识漏洞补齐。
沈婉秋常年稳居全校前二。她依旧常常坐在牧汐月的旁边，两人会利用午休，在安静的教室里梳理各科考点。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来，落在摊开的课本与草稿纸上。两人挨得近的时候，牧汐月总能闻到沈婉秋身上淡淡的小香气，清浅柔和。偶尔，在那层花香之下，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消毒水气息，转瞬就被花香盖住，不仔细留意根本察觉不到。牧汐月只当她最近去过医务室，念头一闪而过，没有放在心上。而牧汐月自己身上，则带着甜甜的蜜桃气息，是她常用沐浴露留下的味道。
牧汐月理科依旧吃力，遇到绕人的数学大题，便皱着眉停下笔，指尖轻轻叩击纸面。沈婉秋就拿出草稿纸，一步步拆解思路，不会直接报出答案，而是耐心引导牧汐月独立算出结果。
"你现在已经冲到年级前六十一，这个起点很好，再往上走，每一步都要更稳才行。"沈婉秋拿起笔，在知识点旁边轻轻划出横线，把划好重点的课本推到牧汐月面前。
牧汐月点点头，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书写。作为体育委员，体育课结束，她完成整队、清点人数的工作，转身回到教室，又立刻投入复习。窗外冬日的树木枝叶疏落，寒风呼啸着掠过教学楼，教室内却满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长时间埋在书本里难免疲惫，复习的间隙，牧汐月偶尔会轻声开口，邀请沈婉秋放假之后来自己家里玩。
"等期末考完，有空就来我家吧。家里大多时候很安静，我们可以写作业，累了也能随便坐坐，想出去逛逛也行。"
沈婉秋愣了一下，随即浅浅微笑，点头应下："好，等考完试，我过去。"
考试周如期到来。一连两天，十门科目依次开考。
走进考场的时候，牧汐月手心微微出汗。她深吸一口气，坐到座位上，努力放平心态。拿到试卷，先快速浏览一遍全部题目，规划好答题时间，再提笔作答。遇到难题不慌，先把有把握的分稳稳拿住，最后再回头啃复杂的大题。几场考试下来，她没有出现发挥失常的慌乱，尽力答完了每一张卷子。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整栋教学楼瞬间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监考老师收走试卷，所有人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同学们纷纷收拾书本，互相讨论考题，热火朝天地谈论即将到来的寒假。
走出考场，冬日的阳光淡淡洒下来。牧汐月抱着一摞书本，在走廊等到沈婉秋。牧汐月下意识侧了侧鼻尖，随即被周围的说笑声转移了注意力。
"总算考完了。"牧汐月长长呼出一口气，卸下连日复习的疲惫。
"辛苦这么久，可以稍微放松一阵。"沈婉秋眉眼柔和，"不过成绩还没出来，心里都没底吧。"
牧汐月笑了笑，没接话。她当然没底。考场上那几道数学大题，她卡了很久才勉强写完，对不对都悬着。
成绩公布那天，牧汐月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她告诉自己只是顺路，可走到公告栏前还是放慢了脚步。
期末成绩在几天后公布。
沈婉秋罕见的是全校第一名，她只是浅浅笑着，目光越过人群，先落在牧汐月身上。
牧汐月捏着那张薄薄的成绩单，指尖不自觉地摁住纸边，摁出一道浅浅的折痕。年级第六十二。差了一名，没守住。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不是难受，是一种说不清的空落——像是攒了很久的气力，明明已经比从前好太多了，可那个"六十一"的光亮，到底还是没能一直握在手里。
她咬了一下下唇，抬眼，撞上沈婉秋看过来的视线。
"已经很不错。"沈婉秋走过来，声音不高，贴在她的耳旁，刚好只有她听得见，"六十二和六十一，差的不多。寒假把薄弱点补牢，下学期完全可以追回来。"
牧汐月把成绩单慢慢折好，折痕刚好压在那行排名上。她没有释然，也没有不甘，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高光不会一直停留，她知道。但至少这一次，她没有退回到原点。
"还记得我说的吗，这周末来我家玩？考完试，我们还可以去附近商场转转。"
正式放寒假。校园渐渐安静，往日喧闹的教室人去楼空。
周末的下午，沈婉秋如约来到牧汐月家中。牧汐月开门迎接她，屋内空气里萦绕着牧汐月独有的蜜桃甜香，两种气息轻轻交融。关门之后房间密闭，进门那一瞬，除了熟悉的小苍兰，那淡淡的消毒水味又短暂冒出来，很快被蜜桃香气与玩偶的气息掩盖。牧汐月没有多问，只当做是对方偶然沾染。
屋子安安静静，牧汐月的卧室摆放着不少玩偶，平板摆在书桌一角，桌面上摊开寒假作业与厚厚的错题本。
两人没有一味玩乐，大半时间就挨在书桌旁。沈婉秋帮牧汐月梳理数学的错题，圈出反复出错的题型。写累了就停下笔，靠在床边闲聊，说说班里同学，聊聊元旦晚会上，偶尔也会吐槽几句难懂的知识点。
等太阳稍稍西斜，牧汐月起身，看向沈婉秋："走，我们去商场，我想去抓娃娃。"
沈婉秋眼底漾开一点笑意，跟着她出门。
商场里暖意融融，和室外凛冽的寒风截然不同。人流来来往往，奶茶店、小吃铺飘出甜香。电玩城在商场的三楼，五颜六色的灯光不停闪烁，嘈杂欢快的背景音乐扑面而来，一排排娃娃机整齐排列，玻璃柜里塞满各式各样的玩偶。
牧汐月换了一捧游戏币，金属硬币落在手心叮当作响。她目光扫过橱窗，盯上一只圆乎乎的垂耳兔子玩偶。
"就抓这个。"
她攥着一枚硬币投进去，操纵摇杆对准兔子，按下按键。抓爪缓缓落下，勾住玩偶的耳朵，可升到半空的时候，爪子微微松开，兔子"咚"地掉回原处。
"可惜。"牧汐月轻轻啧了一声，却没有气馁，继续投币尝试。接连好几次，爪子总是在快要到洞口的时候松脱，玩偶一次次落回堆里。
沈婉秋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轻声提点："抓靠近洞口的，成功率会高一点。"
牧汐月听从她的建议，换了位置，瞄准一只靠在洞口的小熊。摇杆慢慢移动，抓爪落下，稳稳抱住小熊。爪子上升，这次没有松开，小熊顺着洞口滚落。
"掉下来了！抓到了！"牧汐月眼睛一亮，黑框眼镜滑到鼻尖，脸上是藏不住的开心。
她弯腰取出小熊，递到沈婉秋手里。"送给你。"
沈婉秋接过软乎乎的小熊，指尖蹭过蓬松的绒毛，浅浅道谢。小苍兰的味道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轻轻散开。
接下来她们轮流尝试。沈婉秋平时很少来电玩城，操作略显生疏，好几次都落空。牧汐月在一旁教她控制摇杆的节奏，两人并肩站在机器前，偶尔为一次成功的抓取小声欢呼。她们抓了好久，最后一共拿到三只玩偶：一只小熊，一只猫咪，还有小小的狐狸挂件，和牧汐月莫名相称。
游戏币慢慢耗尽，两人抱着战利品，离开电玩城。路过奶茶店，牧汐月买了两杯热饮，热气氤氲，驱散了玩闹带来的疲惫。她们靠在商场走廊的栏杆边，低头看着怀里的玩偶，慢悠悠闲聊。商场各色食物香气弥漫，只剩下小苍兰与淡淡的蜜桃香交织在一起。
"没想到抓娃娃还挺有意思。"沈婉秋轻轻抚摸小熊的耳朵。
"平时在家大多是学习，偶尔出来放松一下挺好。"牧汐月抿了一口热奶茶，眼底带着笑意，"以后有空我们还可以再来。"
天色慢慢向晚，沈婉秋准备告辞离开。牧汐月送她到小区门口，把那只狐狸挂件塞到她手上。
"这个给你。"
"今天谢谢你陪我出来。"牧汐月笑着说道。
"和你一起很开心。"沈婉秋回头看向她，"假期我们线上也可以继续互相抽查背诵。"
之后的寒假日子缓缓流淌。牧汐月不会睡到大中午，给自己规划好了作息。上午完成寒假作业，整理这一学期积攒的错题，主攻自己薄弱的理科；下午留一点闲暇，可以玩玩平板，或是出门短暂散步。
大部分时候两人在线上联络。互相抽背知识点，牧汐月写完习题拍下照片发给沈婉秋，请她帮忙指出疏漏；沈婉秋也会分享自己整理好的复习提纲。遇到难题，她们就开语音一点点讨论。
冬日白昼短暂，夜幕总是降临得很早。屋内书桌的灯光常常亮到傍晚，窗外风声阵阵，屋内笔尖落下，书写着属于她们的，漫漫冬日假期。牧汐月偶尔会想起那几次偶然闻到的、转瞬即逝的淡淡消毒水气味，心里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疑惑，却找不到头绪，便暂且压在了心底。短暂的放松不是懈怠，是为了新学期积蓄力量。
寒假还在继续，属于牧汐月与沈婉秋的故事，依旧在冬日里静静延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