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白昼缩得很短，天色刚过五点就开始往下沉，灰蒙蒙的云层压在教学楼的上空，寒风拍打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嗡嗡声响。这是高一上学期最后一节晚自习，整栋楼层少了往日嬉笑打闹，到处都是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高一八班的教室里，日光灯惨白的光线铺满课桌。所有人都埋着头，课本、提纲、错题本摊得满满当当。牧汐月靠在窗边，厚重黑框眼镜滑到鼻梁中段，她伸手往上推了推，头顶那标志性的呆毛蔫蔫耷拉着。
她没有像周围同学那样疯狂刷题，只是懒洋洋翻着语文书，目光扫过大段需要背诵的古诗文，心思大半都在走神。身旁的沈婉秋坐得端正，笔尖不停，一边整理知识点，偶尔侧过头瞥一眼快要眯起眼睛的牧汐月。
“别打瞌睡，就剩最后一晚。”沈婉秋用笔帽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
牧汐月眼皮颤了颤，勉强撑开，含糊地应了一声：“知道啦……”
周围同学埋首复习，偶尔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有人小声互相抽背知识点，也有人对着数学错题紧锁眉头。牧汐月撑着脸颊，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操场，心里七上八下。她平日里上课总爱犯困，很多知识学得马马虎虎，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期末考，心底就漫开一层淡淡的不安。
晚自习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打破教室里紧绷的氛围。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声响此起彼伏，不少人还捧着书本边走边背。牧汐月慢吞吞把书本胡乱塞进书包，肩膀垮着，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
和沈婉秋在校门口分开之后，晚风迎面吹过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客厅的灯光亮起。她把书包往书桌旁一扔，没有立刻休息，摊开各科课本与复习提纲。
房间安安静静，只有台灯投下一圈暖黄光晕。牧汐月趴在桌前翻书，黑框眼镜挡在眼前，看不了多久就觉得眼皮沉重。一会儿翻看语文的默写篇目，一会儿扫两眼数学公式，注意力总是飘走。她心里清楚自己复习得并不充分，可骨子里那股懒散，让她很难沉下心长时间啃知识点。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是沈婉秋发来的消息。
【别熬太晚，不用逼自己太紧，正常发挥就可以。明天语文默写多看几遍书上重点段落。】
牧汐月指尖点着屏幕，看着那行文字，心口松了一截。她指尖敲出回复。
【嗯，知道了，你也早点睡。】
放下手机，她又随意翻了两页语文书，便再也撑不住。洗漱过后栽倒在床上，玩偶被她随手抱在怀里，脑子里乱糟糟闪过古诗文、数学公式，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之间，期末考的第一天，就这样悄然临近。
第二天清晨，天色还未完全透亮。期末正式开考。
考场重新编排过座位，牧汐月和沈婉秋被分到不同教室。走进陌生考场，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监考老师分发试卷，纸张哗啦作响。拿到语文试卷，牧汐月深吸一口气，低头浏览题目。
写到默写题的时候，她心里一阵惊喜，前一晚扫过的好几段古诗文恰好出现在试卷上。笔尖落下，一行行文字稳稳写在答题纸上。可写到作文板块，麻烦来了。
盯着作文题目，牧汐月握着笔久久没有落下，脑子一片空白。思绪绕来绕去，不知道该从哪里切入，手心微微冒出薄汗。考场里只剩下笔尖书写的沙沙声响，时间一点点流逝，焦虑一点点往上涌。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点点搭建行文思路，绞尽脑汁，总算赶在时间截止之前，把整篇作文写完。
交卷铃声响起，第一场语文考试结束。走出考场，不少学生聚在走廊，互相核对默写，讨论作文立意。牧汐月没有凑上前，心里说不清是松快还是忐忑。
短暂午休过后，下午便是数学考试。数学一直是牧汐月的软肋，卷子拿到手，前面基础题尚且能够勉强应付，越往后面，题目越发棘手。一道道大题看得她眉头紧锁，脑袋昏沉，不少题型似懂非懂。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硬着头皮尽量写下步骤，能拿几分便算几分。
终场铃声响起，数学考试落幕。
牧汐月慢吞吞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冬日傍晚的风刮过来，吹乱额前碎发。不远处，沈婉秋正站在路灯底下，看见她出来，便缓步迎了上来。
“考得怎么样？”沈婉秋轻声问道。
牧汐月耷拉着肩膀，抬手推了推镜框，头顶呆毛无精打采垂着：“语文默写运气好撞上了，作文卡了好久才写完。数学……好多大题我都没太搞懂。”
“已经考完了，就不要再反复回想。”沈婉秋语气平和，“好好回去休息，还有后面好几门。”
暮色笼罩校园，两个少女并肩站了片刻，简单聊了几句今日考试的感受，便各自告别回家。期末的考验，才刚刚走过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