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气味钻入了安雅鼻中,其中有着雪花、松脂、荒蛮,还有近乎微不可查的危险气息。
还未睁眼,安雅便已知道自己应该离开了温特姆,正式进入到月海山脉当中。
而后是一股失重感,安雅立刻就听到了塞西莉亚的惊叫声,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甚至没有感觉自己是在何时失去支撑。
坠落高度比安雅预想的还要高上那么几米,所幸有着层层叠加的覆雪树冠为她们缓冲了一阵,不至于直接砸在被冻得结结实实的土地上面。
“真是生性。”
爱丽丝把掉落下来的雪块聚成一团雪球,而后丢到一旁的梅洛特脸上,砸得她直接仰面躺倒在雪地里。
“咕哇!”
安雅从树底爬起,同时将身上的尘土和雪花拍打一阵以后,自次元手提箱里取出了风向仪。
“南风……迎风坡……我们在月海山脉南部雪林区域。”
她的眼睛掠过一个又一个的读数并汇入到脑海,无视掉头顶那些被她打扰的鸟儿所发出的叽叽喳喳,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
天气很冷,安雅能切实感受失温的危险,她并没有穿上摩西为她缝制的白衣外套,她为自己精纺了一件魔女风衣,被费伯认证为三阶防护型魔法用具。
安雅看向头顶,直到太阳落山以前,她都会有很多时间用于思考、捕猎与生存,当然还有远行。
周围那些讲话声在风与雪中消弭,安雅此刻几乎只能听见寒风刮过雪地的声音,但她的心中却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声音在回荡。
你不愿随波逐流,你想要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这么做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快乐吗?
安雅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会是否定的,事到如今,哪怕她不会特意去想自己为何会获得那份特殊能力,也能通过心灵的倒影去分析出原因。
她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便获得了操控现实的能力,可她知道自己即便使用了这份能力也不会获得快乐。
因为选择随波逐流的始终是她,若她想,她便随时可以回到荒野,远离一切让她痛苦,给她制造伤痕的事物。
但正如爱丽丝不知道有着什么样的力量在支撑着她完成那一场场战斗,她不知道自己一直坚持下去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也许只是一个习惯?也许只是像爱丽丝所说的那样,她只是在拿一个问题去掩盖另外一个不愿意直面的问题。
安雅握紧了手中的白银复相,向着天空开出一枪。
“至少当下……我为我自己选择道路,我为我自己而活。”安雅无视了周围那些汇聚过来的视线,她觉得这一刻有些畅快。
……
安雅她们脱离月海山脉的覆雪区域,踏上草坪的那一刻,安雅抬头望向天空,紊乱的魔力环境在云层里制造了不断扭曲、变化着的紫色光晕,仿佛是某种特别的极光。
不怎么常见的美景,但对于她们这种存在来说,无疑是致命的,尤其是搭配逐渐没入地平线的恒星里姆,更是重叠了一层雪上加霜的感觉。
月海山脉开始出现在坎黛兰居民的视野到现在这一刻,都未曾经历过什么大的开发活动。
眼前这片倾斜角度极高,突兀地出现在山壁脚下的草地就是最好的证明,魔女世界可不会允许这种崎岖地形横亘在城市当中。
不过当下要考虑的很很明显不是这种问题,爱丽丝确实为她们规划好了路线图,眼下所行走的路线也基本符合计划,想必她们没有脱离的必要,不是吗?
可惜未来是一把锋利的裁纸刀,会一点点地将制定好的计划书切割得支离破碎。
头顶盘桓着的、还在不断膨胀的紊乱魔力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们,这里是荒野,而且现在不怎么欢迎她们。
连夜赶路?在这片崎岖破碎的地形抹黑行走不是好选择,哪怕有着魔石灯的照明,也不比恒星光芒来得实在。
而且还要考虑早已适应月海山脉的危险野兽,它们可不像弗利卡那般讲究人情世故,肚子饿了就要吃东西。
“沿着河流再走一段路就休息,扎营地尽量离河流远一些。”
米娅做了决定,在此之前,她还多看了头顶那团光晕一眼,接着赶紧收回视线,仅仅是看上一眼就会让她这种魔女浑身不舒服。
河流对于想要赶路的旅者有着很大帮助,但也会产生新的危险,现在这个时节的洄游鱼类实在太多,长时间待在野兽的餐桌旁,显然不是一个好选择。
安雅踏在尚且苍翠的草地上,脚底嘎吱作响,一些随风飘散的冰晶被她踩碎。
来到魔女世界文明地带太久,都让她有些忘记了生活在密林的那段时间。
那时的她也像这般行走,浑身弥漫着一股潮湿气味,双手被鲜血染红,血液干涸,而后又被鲜血染红,周而复始,直到完成作业,回到家中。
如果说那段时间都是在完成作业,那现在算不算是“复习”呢?
安雅的脑子里最近总能蹦出一些算不得有趣的想法,就像现在这样,可能是独属于她的幽默感吧。
里姆完全没入月海山脉以前,她们终于停下了脚步。
那团肆虐扭曲的光晕也暂时停止了膨胀,仿佛现在是月海山脉远行的中场休息时间。
星星在另外半边天空露出真容,挂靠在逐渐变得深沉的黑暗幕布当中。
最后一丝光线散去,温暖也随之消弭,直到安奈特动手布置营地,将早已准备好的魔石灯挂在一颗树皮龟裂痕迹明显的大树上,温暖与光明才重新回到安雅身边。
一团营火升起,为这份温暖加码加价,安雅能感受到因寒冷而缓慢的呼吸开始变得顺畅,从口中吐出的白雾也开始变得稀少。
“一阶魔法,火球术。”
自从那天与阿尔忒尼斯的战斗以后,她就沉迷于将自己所学的魔法都研发出她更加顺手的变式。
正如在她手中成型的火焰丝线,被她一圈圈地缠绕到被锡纸包裹起来的肉排与土豆上面,而后埋入炭火当中。
今天的安雅有些沉默,以往她会与米娅讲述心中藏起来的那些事,或者与爱丽丝讨论一个接一个的哲学话题,但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