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饭局真是尴尬死我了。
炒面巨咸、乱用公勺、听不懂话题被揭穿、马桶开臀洗被滋、下桌捡东西碰头……
这随便一个都挺让人社死的,
此时还在早上,教室里闹得像沸水煮开的锅。
前排女生凑着头聊新出的发夹,男生在掰手腕赌果汁,我靠在窗边翻着刚淘来的旧文库本,指尖沾着点书页的油墨味,本打算趁这点功夫再看两章。
唉!看的没有意思。
还是看看之前那位“文学少女”给的《白夜》,话说我都这么久没去文学社了。
她会在意吗?
“喂!哥,我昨天发现了一件大事。”
“什么事?”
旁边星川的座位忽然传来“哐当”一声椅子挪动的响动。
我眼角余光随意扫过去,正撞见星川千奈踩着椅沿,畅所欲言地说着,金色的马尾辫随着动作晃来晃去,完全无视了周围投过来的目光。
这对兄妹日常发疯,我早就见怪不怪,收回视线继续看书。可下一秒,“筱木桃香”四个字顺着嘈杂声飘进耳朵里,跟着还有“校门口”“女混混”“堵人”几个零碎的词,轻飘飘的,却一下勾住了我的注意力。
翻页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我维持着低头看书的姿势,脖子却不自觉往那边偏了半寸,耳朵竖得比什么时候都尖。
女混混?堵桃香?那家伙连跟同班男生说话都会脸红,走路都贴着墙根,怎么会惹上校外的混混?
正凝神听着,桌上的人忽然猛地转过脸。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心里咯噔一下,当场被抓了个正着。
千奈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趣事,挑着眉梢,声音脆生生的,半点没给我留面子。
“嚯,浅村悠真?我还以为你整天抱着你的小说,对世间万物都漠不关心呢。怎么,平时班里传八卦你头都不抬,现在反倒偷听得起劲?这就是你说的‘不关注现充的破事’?”
“什么吗,你刚才的话有问题,我也不是天天看小说的人,我现在看的可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白夜》。”
“不要转移话题。你为什么会关注别人的事。”
“我也会偶尔帮助同学呀。”
“拉倒吧。”
她从桌上一跃而下,几步凑到我桌边,抱着胳膊歪头打量我,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上次的绯闻,全班都在聊,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怎么一说到桃香,你耳朵都快竖成兔子了?”
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我别开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因为是桃香的事。”
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好像显得我有多在意似的。
刚想补一句“毕竟认识,总不能当没听见”,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星川慢悠悠抬起头,撑着下巴冲我笑,语气里全是了然。“哦——原来桃香的事就不一样啊。懂了懂了。”
“懂个屁。”
我瞪了他一眼,压下心里那点不自在,转回正题,“到底怎么回事?桃香被人堵了?”
见我认真了,千奈也收了玩笑的神色,皱起鼻子点了点头,拳头攥得紧紧的。
“嗯。昨天我找桃香一起回家,她拒绝了,出校门走一会后,看见一个好像是三年级的太妹,染着黄头发,有时候还勾肩搭背,之后还跟着她后面尾随,那个人就是看桃香好欺负!”
我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筱木桃香那性子,温温软软的,连拒绝别人都要纠结半天,遇上这种事,估计吓得不轻。
“今天她还会来?”
“不好说。”
千奈撇撇嘴。
“所以我正跟我哥说呢,今天放学咱们一块走,跟着桃香。本来还想多叫两个人,没想到啊……”
她拖长了调子,冲我挤了挤眼。
“某人自己主动送上门了。”
我合上书塞进抽屉,装作漫不经心地转了转笔。
“顺路而已。我回家也可以走那条路。”
星川在旁边低笑出声,换来我又一个眼刀。
谁主动了。
不过是顺路,顺便看一眼而已。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认识的人被欺负,还装没看见吧。
仅此而已。
我皱着眉往前探了探身。
“你看清楚了?就只是跟着?”
“那还能有假!”
千奈往我桌沿一坐,掰着手指头数。
就在出校门不久后,我就看见那个女混混,染着一头黄毛,穿着长裤,时而和桃香勾肩搭背,时而跟在桃香身后面,桃香走快她也走快。
我指尖轻轻敲了敲书页,没立刻接话。光凭远远跟着这一件事,确实不好断定是骚扰,万一是找她有事又不好意思上前,或是真的顺路。
“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我合上书,抬眼看向她。
“别自己先脑补一堆,不如直接去问问桃香本人。真有情况再说,没有也省得你瞎担心。”
“我才没瞎担心!”
千奈嘴硬地哼了一声,转头冲她哥扬了扬下巴。
“走,现在就去问,省得某人觉得我小题大做。”
星川慢悠悠站起身,笑着冲我摊了摊手,一副“你惹的你自己扛”的架势。
他们俩走到教室前排,桃香正趴在桌上整理随堂笔记,发梢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看见他们俩齐过来,愣了愣,赶紧坐直了身体,指尖不自觉就揪住了校服裙摆。
“筱木同学,问你个事。”
千奈往前凑了凑,放轻了声音。
“昨天放学回家,是不是有个染头发的女混混一直跟着你?”
桃香的脸唰地就白了半分。
她眼神慌慌张张飘了一下,飞快地扫了我们一眼又立刻垂下去,盯着自己的膝盖,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她手指把裙摆攥得皱巴巴的,连头都不敢抬。
千奈刚要开口追问,星川轻轻拉了下她的胳膊,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等走回座位,千奈立刻憋不住了,压着声音急道。
“你看她那样!怎么可能没事!话都说不利索了,肯定是被那女的威胁了!不让她告诉别人!”
“大概率是。”
旁边的星川也收了笑意,指尖敲了敲桌沿。
“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胆子比兔子还小,真被人放了狠话,指定不敢说。”
我靠在椅背上,目光往后排那个小小的身影瞥了一眼。
看来不是单纯的尾随,十有八九是被堵过,还被封了口。那家伙看着软,倒是比谁都能扛事,受了委屈也憋着不说。
“放学一起走。”
我收回视线,指尖捻了捻书页边缘,语气平淡。
“跟着她看看,看看那女的还会不会出现。”
千奈立刻重重点头,拳头攥得紧紧的。
“我就说!今天非得逮着那人看看,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再接话,心里却莫名有点沉。
明明连跟人对视都会脸红的人,被人威胁了也一声不吭。
到底是有多害怕,才会连求助都不敢。
X X X
放学的人流顺着主干道渐渐散开,拐进侧边的窄巷时,路上已经没了多少行人。
墙根的一些杂草蹭着裤脚,夕阳把影子拉得斜长,我们三个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缀在桃香身后。
千奈缩在电线杆后面探头探脑,活像个执行秘密任务的侦察兵,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走多远,巷口斜斜晃出来个人影。一头染得金色黄毛扎眼得很,穿着中性的外套,晃晃悠悠就撵上了前面的桃香。
我挑了挑眉,侧头冲旁边的千奈抬了抬下巴。
喂,那个黄毛,平野县星川家族的人不都标配金发?这该不会是你家哪个不成器的亲戚吧?”
“才不是!”
千奈瞬间炸了毛,又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狠狠瞪我一眼。
“我们星川家的金发都是天生的,哪像这种染的金发的劣质货。再说了,我们家可没有这种欺负软性子的混蛋!”
她气鼓鼓的,指尖都攥紧了。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黄毛果然伸手搭住了桃香的肩膀,半个身子都凑了过去,不知道在她耳边嘀咕着什么。
桃香整个人都僵成了木桩,肩膀缩得紧紧的,头埋得快贴到胸口,连脚步都放得颤巍巍的,半推半就地往前挪。
走了没两步,那女的又故意松开手,退到桃香身后半步远,不紧不慢地跟着,时不时伸手戳一下她的书包带。
像猫逗老鼠似的。桃香躲也不敢躲,只能攥着书包,背影看着又单薄又可怜。
“太过分了!”
千奈气得牙痒痒,抬脚就要冲上去,被星川伸手一把按住了肩膀。
“急什么。”
星川收了平时吊儿郎当的笑,眉头微蹙。
“现在冲出去,桃香反而更怕。先跟着,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总不能在大路上动手。”
我靠在墙面上,指尖无意识捻着书包的背带。
目光落在桃香攥得发白的指节上,心里莫名有点发闷。那家伙平时连跟男生说句话都要脸红半天,被人这么一路刁难,指不定心里有多慌。
正想着,前面的黄毛忽然伸手拽了一把桃香的胳膊,把人往巷子更深处的岔道拉。那地方偏得很,连路灯都没装,平时很少有人走。
我直起身,抬手按了按千奈的肩膀,语气沉了点。
“走,跟上去。”
巷子深处的光线越来越暗,墙皮投下狭长的阴影,连风都静了几分。眼看着那黄毛把桃香往没路灯的死角拽,我正盘算着要不要先喊一声吓退她,身边的星川忽然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就往前迈。
“不行,该登场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闪着点不着调的光。
看我一招制敌。”
我伸手没拉住,差点气笑。
“你凑什么热闹?你连家政教室的面粉都揉不明白,还想跟人动手?”
“别拿日常跟实战比。”
他甩了甩手腕,摆了个极其标准的格斗起手式,语气严肃得像要执行秘密任务。
“记住了,我是杰森·伯恩。”
“是那个讲失忆特工的《谍影重重》吗?”
“是的,你居然看过。”
“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的时候。”
我扶额叹气。中二病犯起来,八头牛都拉不住。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上去送人头,我只好跟上两步。
“算我怕了你了,一起上。等会儿见势不对赶紧跑,别硬撑。”
星川也没应声,大步流星冲出去,隔着两三米就沉声喝止。
“喂!住手!你想对她干什么?”
话音未落,他已经抬手准备探向对方的肩膀,架势看着有模有样。
他可能真能像“杰森·伯恩”,一招制敌吧。
我刚想喊“小心”,就见那黄毛脚步都没挪,侧身轻巧一躲,反手扣住他的手腕顺势一拧,另一只手在他后背轻轻一推。
“咚”的一声闷响。
星川结结实实贴在了墙上,胳膊被反剪在身后,脸都挤变形了,疼得直抽气,半分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救我!救我!”
前后加起来,两秒。
我刚迈出去的脚瞬间收了回来,动作快得像是从没动过。
那女的松开手,拍了拍掌心,转过身看向我,挑了挑眉,一副“就这”的表情。
我和她对视了两秒,非常从心、非常干脆地举起了双手,语气平稳得像在路边打招呼。
“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路过,这就走,不打扰你们。”
“路过?”
她嗤笑一声,目光越过我,落在我身后不远处的电线杆后面,语气懒洋洋的。
“那藏在后面的金毛呢?也是路过?跟了一路了,三位不累吗?”
藏在后面的千奈身子一僵,知道彻底藏不住了,磨磨蹭蹭地挪出来。
平时翘得老高的金色马尾都耷拉了半截,她还硬撑着气势,攥着拳头梗着脖子。
“谁、谁跟了!我们家就住这边,走这条路回家不行啊!”
桃香站在一旁,看看贴墙缓神的星川,又看看举手投降的我,再看看硬撑场面的千奈,眼眶一下子红了,指尖攥着书包带,急得声音都发颤。
“你们……你们怎么跟过来了啊……”
空气僵了两秒,那女生忽然嗤的一声笑出来,松开按着星川的手,往旁边靠了靠,挑眉扫过我们三个。
“桃香,你认识他们仨吗?”
“是……的。”
“哦,抱歉,我以为他们是劫道的。”
桃香赶紧跑过去站到她身边,揪着她的袖子小声冲我们摆手,眼眶还红着,语气又急又软。
“对、对不起……我没跟你们说清楚……内崎学姐是我朋友,不是坏人……”
“学姐?”
千奈愣了愣,往前凑了半步,上下打量着对方一头茶色卷发和改短的裙摆,满脸写着“不像”。
“长谷川内崎,元武高中的。”
女生随手捋了下发梢,报上名字时语气随意,却听得我们三个都愣了一下。
元武高中是平野县有名的重点校,录取分数线高得很,跟眼前这副看起来像不良少女的打扮,实在搭不上边。
她像是看穿了我们的想法,嗤笑一声,指尖戳了戳桃香的发顶。
“别以貌取人啊。我随便染的。跟这小家伙认识快两年了。”
千奈惊讶了。
“怎么可能,你认识快两年了。”
“怎么难道我认识桃香的时间,比你认识桃香时间还长吗?
她说着靠在墙上,慢悠悠讲起了来由。
“高二时我来这边找初中同学,结果碰见了桃香,她突然说什么要和我做朋友,看在桃香可爱的样子,我于是就答应了。”
“而我今天约了她去玩。”
长谷川说着又伸手勾了勾桃香的下巴,逗得人往旁边缩了缩。
“谁知道走着走着,感觉后面尾巴甩不掉了。我还寻思是哪路的人,合着是你们三个护花使者。”
这话一出,我们仨瞬间都尴尬了。星川揉着被拧红的手腕,假装看天咳嗽;千奈摸着后脑勺,金色的马尾蔫蔫垂着,小声道歉。
“对不住啊学姐……我们以为你要欺负桃香,就……跟过来了。”
“没事,我不在意,看到你们为桃香担心,我很欣慰。”
我站在旁边,指尖还残留着刚才举手投降的违和感,嘴角抽了抽。合着折腾了半天,从早上偷听情报到放学一路尾随,最后是场彻头彻尾的乌龙。
桃香攥着长谷川的袖子,小声补充。
“我怕你们担心……学姐人很好的,就是看起来有点凶……”
“行了,误会解开就行。”
长谷川摆了摆手,倒是没放在心上,目光扫过我们三个,最后落在我身上,似笑非笑。
“尤其是你,挺识相啊,举手举得挺快。”
我耳尖一热,别开脸假装看巷口的夕阳。
“毕竟大丈夫能屈能伸。”
……识相个屁。
总不能跟某人一样,上去两秒就被按墙上吧。
丢人的又不是我一个。
破案了,这完全是一场
“桃香,我想问你,为什么早上星川问你被女混混纠缠的事,你为什么说没有这事。
“因为……内崎学姐在我心中是好人,所以没有这事。”
内崎学姐的眼神突然犀利看着我。
“喂,你刚才的话,说我是女混混吗?”
“没有没有!”
X X X
至于这次乌龙是怎么解决的。
内崎学姐不计前嫌请我们上罗夫餐厅吃一顿就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