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典礼的校长致辞比预估的短了二十分钟,很快就结束了。
现在我就在班级里角落位置趴课桌上发呆。
教室里没多少人,可能有的去报名社团,也可能去干别的了。即使没多少人,但也聊的很吵闹。
不过无所谓了,这不是我该想的问题,只要没人打扰我就行了。
午后的春光斜斜撞进窗户,把半间教室泡在暖融融的金色。
教室里早炸开了锅,久别重逢的家伙们三五成群凑在课桌边,扯着春假的趣事、分班的运气,笑声撞在日光灯管上,嗡嗡地漾开。
而我还在庆幸完美的死角。讲台视野的盲区,人群喧闹的边缘,堪称孤独系男主的黄金座手肘撑着桌面,下巴懒懒地垫在胳膊上,眯着眼睛发呆。
虽然眯着眼晴发呆容易睡着。
说起来,刚才典礼上,星川那家伙的冷笑话根本是没完没了。从“没有手臂的人没有对手”开始,一个接一个往他这抛。
到最后我实在忍无可忍,制止了他,使他有点失望。
有点小后悔了。
现在回想起来……是不是有点太生硬了?
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悠真狠狠掐灭。
无所谓。反正也只是典礼上碰巧坐邻座的陌生人,以后大概率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再说了,对现充的冷笑话攻势妥协,才是孤高灵魂的溃败。没错,我做得对。
他在心里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给刚才的果断打了个合格分,可指尖却无意识地蹭着制服袖口的缝线,心里总飘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滞涩。
就在这时,耳旁近在咫尺的地方,又飘来那句熟悉的、故意压着低音调的招呼:
“Hello there.”
趴在胳膊上的身子猛地一僵。
我完全不敢睁开眼,难不成是那个入学典礼上,用美式打招呼,并给我讲“没有对手”地狱冷笑话的神秘金发人吗。
我不想接受现实!
不是吧,还是他。
阴魂不散吗这是?!
星川翔原正单手撑着他的桌角,半个身子探过来,金色短发在窗外漏进来的阳光里泛着浅金的绒光。脸上挂着和典礼上如出一辙的、促狭又自来熟的笑容,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刚才被打断的尴尬。
“果然是你啊浅村!真巧呀,我们居然在同一个班”
“呵呵,确实,可真巧。”
“你旁边有空位,我可以做你的旁边的座位吗?”
“随便坐吧,学校又都不是我家开的,你想坐哪就坐哪,我没有限制你人身自由的权力。”
“那以前请多关照了。”
“嗯……”
悠真看着他亮闪闪的眼睛,心里默默为自己即将到来的、不得安宁的高二校园生活,提前默哀了三秒钟。
这种是人简直是“外向型”人格。热情话多、喜欢主动搭话,但边界感弱。只顾自己想说的,不太能捕捉别人厌烦的信号,自顾自靠近、开启话题,没意识到对方已经感到被打扰。
星川张开口要接着抛新的冷笑话,估计又是攻击一些像“没有对手”之类特殊群体的地狱冷笑话。
我有点不耐烦了。
“你怎么光找我搭话啊。你是gay,还是喜欢我?”
话出口的瞬间我自己也隐隐觉得有点过,但不过只要把对方对你的行为,强加上一些“很难说出口”的目的。
这样对付自来熟的现充用这种绝杀式发言,让对方尴尬退场,一劳永逸。这招简直是屡试不爽,哈哈!
可星川翔原非但没露出半分窘迫,反而挑了挑眉,慢悠悠直起身子。他先是故作了然地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午饭
“好吧,看来你并不想和我说话。”
悠真正暗自松了口气,以为这茬总算能揭过去。
对方却忽然又弯下腰,凑近了些。金色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一点窗外的阳光,那双带笑的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慢悠悠地补了后半句:
“还有,你刚才的话,意思是只有是gay或者喜欢你的男人,才能找你搭话吗?”
“这或许这是你的性取向?是你的爱好?”
“……”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当场卡机。
完蛋。
中计了。
完完全全、结结实实地掉进了这家伙挖的语言陷阱里。
这家伙语气很开朗,不像是在“阴阳别人”的态度,只是因为刚才的话伤害太高了而已。
教室一些人里依旧吵吵嚷嚷,凑堆聊天的笑声此起彼伏,没注意到最后排角落的对话,但还是有一些人听见并转过头来,抱着“找乐子”的态度看向我们俩人。
可我却觉得浑身的血都往脸上涌,耳尖瞬间烧得发烫。
完蛋!不知道怎么解释就特别紧张,导致脸特别红,让人看到会误会星川真的说中了。
不对不对不对!完全不是这个意思啊!
我只是想让你别烦我而已!谁要跟你玩这种文字游戏啊!
解释?怎么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单纯嫌你烦”?那不是更像明明被说中而假装无所谓吗?“随便谁搭话我都嫌烦”?听起来更像是被说中而恼羞成怒吗?
我张了好几次嘴,反驳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愣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明明心里的吐槽已经弹幕似的刷了满屏,表面上却只能僵着身子,瞪着眼前笑意越来越浓的金发男生,活像只被踩了尾巴又炸不了毛的猫。
已经解释不清,听见我们对话的人,会以我真的是那样。然后我“亚撒西”轻小说男主的人设没立起,反而被一些班级小团体传成是“gay佬”吧。
星川看着我耳尖通红、偏要绷着脸装镇定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他直起身摆了摆手,一副“放过你了”的大方模样
“行了行了,开玩笑呢,不逗你了,看见明明是玩笑,你还很紧张的样子,我就很想笑呢。”
随即刚才“找乐子”看向我们俩的人,在并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后,就转过头置之不理了。
我真的很想感谢他呀,谢谢他给我解开尴尬的局面,虽然说尴尬是因他而起……
但如果有生之年,我想对他说一句“我爱你,兄弟!”
但我还是咬了咬后槽牙,在心里把“星川翔原”这个名字,和“地狱冷笑话”“现充话术大师”“麻烦人物”的标签,狠狠钉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