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永远弥漫着一股没睡醒的沉闷,现实们的声音早已充满整个教室。
我挎着书包走进教室后门的时候,心里的火气已经攒得差不多能烧开一壶水了。
跑路。
集体跑路。
把我这个拍着胸脯说“I promise”的担保人扔在家政教室,和好像充满杀气的安和小咲收拾完了整个家政教室,虽然如此小咲也没有打我,收拾的还剩一些时,她直接让我走了,我紧张着连谢谢都没说一声就走了
唉,回头必须去找她道谢。
倒是他们三个倒好,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星川兄妹俩简直是天生的叛徒,连桃香都被裹挟着带走了——虽然看她昨天回头那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多半是被硬拽的。
我拉开椅子重重坐下,正琢磨着课间怎么堵星川算账,指尖往抽屉里伸去拿课本,却碰到个方方正正的纸包。
皱着眉掏出来,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白信封,没署名,捏着厚度就知道是钱。
拆开扫了一眼,纸币叠得整整齐齐,我指尖点了两遍,数额比上次欠的钱,多了一点。
……利息?
我捏着信封愣了两秒,心里那股腾腾往上冒的火气,莫名其妙就泄了大半。
行啊千奈,我还以为你打算赖账装失忆呢,居然还知道多给点当利息。
我把钱塞进钱包内侧的夹层,指尖碰到纸币的时候,连带着昨天擦台面擦到发酸的胳膊,好像都没那么疼了。
当然,这绝对不是因为钱。只是觉得对方好歹守信用,没必要揪着不放而已。
我在心里一本正经地给自己找补。
早读下课铃刚响,蓝灰色的小身影就磨磨蹭蹭挪到了我桌边。
桃香指尖绞着裙摆,耳尖通红,另一只手攥着个印着小熊的保鲜盒,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浅、浅村同学……昨天的事,对不起……是千奈硬拉着我跑的……我、昨天的做的饼干我留了点,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她把保鲜盒往我桌上轻轻一放,头埋得低低的,像是随时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看着盒子上眼熟的小熊图案,又看了看她快红透的耳尖,到了嘴边的吐槽半句都说不出来。
跟这么个小兔子似的人置气,也太没出息了。
“……没事。”
我别开脸,伸手把盒子往桌边推了推。
“我知道跟你没关系。”
桃香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赶紧低下。
“但作为歉意,你还是把这个收下吧。”
小步跑回了自己座位。
我往斜前方瞥了一眼。千奈正扒着椅背往这边看,眼神撞过来的瞬间,她像被烫到似的立刻缩回去,假装跟别人说话,可肩膀却绷得紧紧的,连金色的马尾都透着点心虚的劲。
我收回目光,指尖敲了敲桌上的保鲜盒。
算了。
看在利息和饼干的份上,这次就先饶她一次。
至于星川那个带头跑路的家伙……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
体育课的时候,再慢慢跟他算总账。
但是到了体育课,我依然没有找星川那家伙算账,他找我搭话我也没有生昨天的气故意不搭理他。
毕竟,昨天的遗憾早已过去……
X X X
放学的特别大楼比教学楼安静得多。
我越往家政部走。
我站在门口,指尖有点发紧。
说起来有点可笑,昨天收拾到最后,她看了眼墙上的钟,丢下一句“剩下的我来,你赶紧走吧。”我居然如蒙大赦,抓起书包就溜了,连句正经的谢谢都没说。
回去的路上越想越别扭,本来烂摊子是我们闯的,她非但没追究,还留下来帮我收尾,我倒好,跑得比跑路的那三人还快。
深吸一口气,我抬手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清冷的声音。
推开门正看见安和小咲正坐在椅子上。
话语带着不满的态度,还有嫌弃的语气。
“稀客啊。我还以为你要躲我躲到学期末,这辈子都不会来呢。”
居然被她猜中了,我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
我脸颊一热,走过去两步。
“昨天的事,谢谢你啦。”
我硬着头皮开口,语气有点生硬。
“要不是你帮忙,我估计得收拾到天黑。”
“不那么夸张,我只是帮帮忙而已。”
她又指向我昨天躲藏储物柜里。
“那个储物柜,我已经擦的很干净了。”
什么吗,暗讽我昨天躲储物柜的事吗?
“对了,我很好千奈她到底做的什么。”
“全咖啡粉的蛋糕,没有放面粉,咖啡粉替代面粉。”
“我很好奇做出来是什么样。”
“像木炭一样,又硬又苦,属于是喜欢喝咖啡的和喜欢吃蛋糕看了都会沉默的。”
安和小咲嗤笑一声,像是早就料到了。
她又拿出一个袋装的东西,里面好像是面包。
“给,你现在可以尝尝。”
我愣了愣接过来,没好意思当场吃。
还是没忍住好奇打开袋子捏了一个。
外皮烤得微微焦脆,咬开的瞬间麦香混着淡而醇的咖啡味在舌尖散开,面包体软得像浸了云,甜苦比例刚好得离谱,比平野县的网红面包店还对胃口。
我嚼着,下意识就开口。
“你这面包放的什么材料,味道挺厉害的。”
安和小咲正往储物柜里码密封罐,闻言回头瞥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值日生。
“没什么特别的。就用昨天你们浪费剩的材料凑的。半罐撒出来的咖啡粉,开封没用完的黄油,还有掉在案板边没沾灰的面粉。扔了可惜,随便揉了烤的。”
话语中特意强调“浪费”两个字,话语中还带着讽刺。
我嘴里的面包瞬间就不香了。
捏着面包的手僵在半空,刚才那点满足感唰地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上来的发闷。
昨天那些人一群人吵吵嚷嚷折腾一下午,原料撒得满操作台都是,没用完的丢了一堆,拍屁股跑路的时候半点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听她轻描淡写一句“扔了可惜”,反倒像巴掌轻轻拍在脸上。
合着我们造的烂摊子,人家不光帮着收拾干净,连我们糟蹋剩的材料都舍不得丢,凑一凑做成了正经吃食。
对比他们三个临阵脱逃的德行,简直没眼看。
我把盒盖轻轻扣好,清了清嗓子,语气比刚才道谢时还认真几分。
“昨天是我们没分寸,浪费了这么多东西,对不住。”
顿了顿,我又补上一句,说得斩钉截铁。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带奇奇怪怪的人来瞎闹借教室了。真有正经要用的时候,提前跟你申请,用完保证收拾得一尘不染,绝对不给你添额外的麻烦。”
她抱着胳膊看了我两秒嘴角勾起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这么郑重。我还以为你下次还会带着人来,然后再躲一次储物柜玩捉迷藏呢。”
“不会再有啦。”
我耳尖有点发烫,别开脸。
上次躲柜子被抓包的黑历史,估计能被她念叨一整个学年。
“没事知错能改是好孩子。”
她摆了摆手,转身继续擦台面,声音轻飘飘地落过来。
“面包记得赶紧吃,是昨天做的,我怕已经发霉了没敢吃,所以给你了。”
我愣了一下。
看着她短发垂下来遮住侧脸,没了平时那股凶巴巴的锐利,倒显得安安静静的。
走出特别大楼的时候,晚风卷着傍晚的凉意吹过来。
愧疚是真的,觉得面包好吃也是真的。
还有……传闻里那个凶得能把新生骂哭的家政部社长,好像跟我以为的,不太一样。
不对,嘴毒还是一样毒。
我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默默补充。
至少这次,没被过肩摔。
也算是重大进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