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永远浸在一股没睡醒的喧闹里,交作业的哗啦声、男生聊游戏的嚷嚷声搅成一团,吵得人脑仁发疼。
我摊着数学课本挡在脸前,指尖无意识抠着书页边角,脑子里根本装不进半条公式,翻来覆去只剩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我的轻小说预算,没了。
上周和千奈的“约会”吃饭,因她忘带钱,我只好垫付.
整整攒了几周的零花钱,连月底限定版的特典插画都在脑子里过了八百遍,结果一顿饭直接给我干回解放前。
而且更加让我生气的是千奈她吃的最多!
说好了是她请客答谢,最后掏钱的却是我,尊严和钱包双双阵亡,说出去都没人信这能算“约会”。
约会?算了吧。
我在心里嗤笑一声。
充其量就是场时长一下午的社死巡演,从街头平地摔到鼻孔喷汽水,节目花样多到能凑个综艺节目。换谁跟这么个蠢蛋逛半天街,都得巴不得赶紧撇清关系。
视线越过课本边缘,悄悄往斜前方瞟了一眼。千奈正侧着身子跟后座的桃香说话,金色的马尾晃来晃去,笑得眉眼弯弯,不知道聊到什么开心事,抬手轻轻拍了下桃香的胳膊。
从头到尾,她的目光都没往我这边扫过半下。
果然。
我收回视线,靠回椅背,心里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发闷。
要么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压根不想还饭钱,如果我去找她要钱的话,她可能会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向我一个女孩子要钱”。或许因为那件事没打欠条,她可能直接不承认有这事发生,到时候就“死无对证”了。
要么就是那天我丢人的样子太过深入人心,她巴不得离我远点。两种可能,哪一种都挺让人郁闷的。
她估计又把和我出去玩所发生的恶心丑事,给她的朋友讲了个遍吧!
也是。
我本来就跟她不是一路人。人家是走到哪儿都热闹的现充少女,我是蹲在角落看羽毛球场的边缘人,偶然凑一顿饭已经算是越界了,还指望有什么后续?
我合上课本,把脸埋进臂弯。
算了,钱没了再攒就是。
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
至于印象什么的……本来就没好过,不差这一次。
“这个周末和我妹出去玩的咋样。”
星川的声音传过来。
“你没必要知道。”
我没好气的回答。
“好……吧。”
X X X
放学铃的余韵散在走廊里,我坐在教室里并思考了一会。
教室里剩不下几个人。我把课本胡乱塞进书包,还有那本《白夜》,正盘算着绕去书店蹭两页新刊。
反正零花钱已经清零,过过眼瘾总不犯法。指尖刚搭上门把手,身后就飘来细得像羽毛的声音,还带着点发颤的慌。
“浅、浅村同学……等一下。”
我回头,就看见筱木桃香站在过道中间,蓝灰色的短发软乎乎贴在脸颊边,指尖死死绞着校服裙摆,耳尖红得透明。她见我看过来,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那个……能不能请你……去一趟特别大楼?千奈她……遇到点麻烦。”
我眉头下意识一皱。
麻烦?那丫头能有什么麻烦。总不会是欠了别人钱被堵了吧?想起上周被她坑走的轻小说基金,我心里那点别扭劲立刻冒上来,张嘴就想拒绝。
可话到嘴边,抬眼撞进她湿漉漉的眼睛里,像受惊的小鹿似的,睫毛轻轻颤着,连肩膀都绷得紧紧的,好像我一拒绝她就要当场哭出来。
……靠。
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不就是可爱吗?浅村悠真,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幸亏是可爱的桃香,如果是别人告诉我千奈有麻烦来帮忙时,我会毫不犹豫地说:“滚开!”
骨气这种东西,在蓝短发小兔子的注视下,撑了三秒就宣告阵亡。我别过脸,清了清嗓子,声音硬邦邦的。
“……知道了。带路吧。”
桃香瞬间抬起头,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用力点了点头,小声道了句谢,转身小步走在前面,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我跟在后面,心里唉声叹气。
钱的事还没算呢,现在又免费上门帮忙。
浅村悠真,你简直就是当代烂好人,还是被可爱绑架的那种。
X X X
特别大楼的家政教室在走廊尽头,刚拐过去就看见千奈叉着腰站在门口,金色马尾翘得老高,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星川靠在对面墙上,双手插兜,脸上写满了“我为什么要在这里陪我妹闹”的无奈。
“怎么回事?”
我走过去,开门见山。
“桃香说你遇麻烦了。”
千奈听见声音猛地回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脸颊莫名有点泛红,眼神飘来飘去的,大概是想起了上周的饭钱,气势瞬间弱了半截。
星川直起身,啧了一声,替她开口。
“还能怎么回事。我妹想拍个料理投稿视频,想借家政教室用一下,跟老师打过招呼了,结果家政部的社长咬死了说非社团活动不能用,谈崩了。”
“明明就是那个社长死脑筋!”
千奈立刻炸毛,叉着腰反驳。
“教室空着也是空着,我用一下又不会怎么样!而且我都跟老师说好了的!”
我扯了扯嘴角。
搞半天就这点事。我还以为她欠高利贷被人堵了,害得我白紧张一路。
“那找我来干嘛?”
我挑眉。
“我又不是家政部的,难不成让我去跟人吵架?”
星川斜倚着墙,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胳膊,嘴角扯出点无奈的笑。
“我为了说服她,开始打感情牌,把我认识人的名字都说了出来,结果她都不认识,就对其中一个叫浅村悠真的有点印象。”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差点没笑出声。
“所以就把我叫过来了。而且她居然认识我,难不成他是我失散多年的家人?”
离谱。简直离谱到家了。
我一个平时连班级分组都尽量缩在角落的人,在家政部社长那居然比星川这个星川家金发还有名号?说出去谁信啊。总不能是上次期中家政考试我把黄油错放成盐,烤出一盘咸曲奇被当成反面教材记下来了吧?
但是咸曲奇也很好吃呀!
“不然呢?”
星川挑挑眉,摊了摊手,一副“我也没想到”的表情,“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人家油盐不进。一提你名字,她好歹肯松口说‘让他来跟我谈’。总比在这儿僵着强。”
千奈连忙凑过来,指尖轻轻拽了拽我的校服袖口,金色的马尾垂在肩前,眼神亮晶晶的又带着点心虚,多半是想起了上周的饭钱。
她声音软了半截,带着讨好的调子。
“就拜托你啦悠真君!你就去帮我说说嘛!要是成了……上次的饭钱我连本带利还你!再加上和我出去玩一次机会。”
听到“连本带利”四个字,我心里那点残存的别扭瞬间烟消云散了大半。
那可是我的轻小说限定版预算啊。
尊严什么的,跟零花钱比起来,暂时可以先放一放。
“那个什么利息和与你出去玩的机会,我就不要了,把本金全额还给我就行。”
我清了清嗓子,故意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我去试试。先说好了,谈不下来可别赖我。我跟她又不熟。”
站在旁边一直没出声的桃香,这时候轻轻拉了拉千奈的胳膊,细声细气地补了句。
“我觉得是……那位社长看到浅村同学喂流浪猫……所以记住你了。”
喂猫?
我怎么可能喂过猫?以前还被猫抓伤过,我更情愿是我“虐猫”的事。
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悠真君你居然会喂猫啊?”
千奈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里满是惊奇。
“我还以为你对什么都冷冰冰的呢,原来这么温柔啊。”
“没有!根本没有这种事。”
我斩钉截铁的态度说着,丝毫让人看不出是在撒谎(是因为本来就没有这件事)。
“悠真呀,别说了。赶紧进去谈谈吧,说不定人家真认识你,你一开口人家就同意了。”
我伸手按住门把手,没急着推,侧头瞥了眼扒在墙沿满脸紧张的千奈,语气半点不含糊。
“先说清楚,我要是帮你谈成了,欠的钱全额一次性还清,别想打白条分期。”
“没问题没问题!”
千奈脑袋点得像拨浪鼓,金色马尾晃得眼花缭乱。
“明天一早我就塞你抽屉里,一分都不少!拜托了悠真君!”
“好!你说的,要是不还,我以后再也不帮你干这种无聊没有意义的事。”
“ 一定的!”
千奈信誓旦旦地说道。
星川在旁边抱臂嗤笑,丢来个“你小子真会趁火打劫”的眼神。
我懒得理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总不能让我的轻小说限定版预算就这么打水漂。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出明暗条纹。长桌尽头坐着个女生,黑短发利落干净,正垂着眼擦切水果的小刀,侧脸线条绷得紧,周身散着股“闲人勿近”的低气压。
应该就是家政部社长安和小咲了。
我清了清嗓子,刚准备说出当开场白。
对方头都没抬,冷清清的声音先砸了过来。
“浅村悠真。他还真把你叫来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敢再靠近我三步以内。”
我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这语气怎么听着跟有旧怨似的?
她放下小刀抬眼,黑眸亮得锐利,嘴角勾起点没温度的笑。
“怎么,被摔过一次就记性差了?高一小公园,带着我弟的那位‘人贩子’。”
“轰”的一下,那段被我深埋进记忆坟场的黑历史,当场炸了坟。
高一深秋的傍晚,我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位着急的阿姨拦住说她的孩子丢了,让我帮忙找找。我找了快半小时,在小公园的滑梯后头突然出现一个小男孩抱着我的腿,说什么自己走丢。
找到他后,但我忘了那位妇女的位置,只好先把男孩带回我家,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可能因为这让她误会了吧。突然斜角忽然冲出道黑影,扣腕、沉腰、借力一气呵成我整个人腾空而起,结结实实砸在草坪上,后背麻得连吸气都疼。
“光天化日拐小孩,胆子不小。”
当时她就这么叉着腰站我面前,黑短发被风吹得乱翘,眼神凶得像抓现行的刑警。后来孩子妈妈跑过来解释清楚,她倒是干脆,当场鞠躬道歉,可我后背青紫了三天,连体育课都装病躲了过去。
幸亏当时她留手,把我摔在草坪上,要是别的地方的话,我可能得坐轮椅了。
我嘴角抽了又抽,脸颊瞬间烧起来。
什么温柔喂猫的好感滤镜!全是桃香脑补出来的美丽误会!
人家记住我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善心,是因为我当年被她当成人贩子结结实实摔了个过肩摔!这破黑历史到底要缠我到什么时候!
“而且我必须得问一下你,为什么你当初以为我是坏人,我可是穿着校服的呀?”
我硬着头皮往前走两步,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尊。
她没理我的话,只是拿出手机翻了翻后,递给我。
我伸手接住观看,好像是一个一年前的新闻:“震惊!震惊!震惊!17岁男高中生猥亵5岁男幼童!”
而且新闻上特意强调是男高中生。
“抱歉,浅村同学,只是因为这个之前的新闻对上了你的年龄和我弟的年龄。”
“什么吗?这只是巧合而已。”
我不屑地把手机递给她。
“算了算了,今天来不是翻旧账的,也不是来报仇的。千奈她想借家政教室拍料理投稿视频,指导老师已经签字同意了,听说你这边……”
“我这边不同意。”
安和小咲直接打断,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半点不留情面。
“社团活动室不是随便借人的地方,拍视频弄得乱糟糟,后续收拾谁来管?她星川千奈拍屁股走人,烂摊子丢给我们?”
她抬眼扫我,眼神里带点戏谑。
“怎么,她请你来当说客,是不是我不同意就用武力来解决。”
什么玩意?这家伙怎么扯到这了,我可打不过她。
我后背莫名一凉,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早知道是这尊煞神,就算千奈再加利息还我,我都得三思。这哪里是来谈条件的,分明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
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不锈钢台面,黑眸抬起来定定锁住我,语气没半点波澜。
“你能保证用完之后,全给我收拾干净?台面、厨具、地面,一点油污残渣都不能剩?”
我心里悬着的石头瞬间落了大半。
不就是收拾卫生吗?总比跟她掰扯当年的过肩摔旧账强,更比我攒了三周的轻小说预算彻底泡汤强。
为了让千奈那人全额还钱,别说是擦桌子洗碗,就算让我把整个家政教室的地板都跪擦一遍,我也能咬牙应下来。
我当即挺直腰板,话说得斩钉截铁,脑子一热连誓言都顺嘴秃噜出来。
“我保证!用完绝对收拾得跟全新的一样!我做担保人!有半点没弄干净,随便你怎么处置!
话音刚落,我鬼使神差地又补了一句,字正腔圆。
“I promise!”
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看着安和小咲的表情从平淡转为错愕,再慢慢染上一层一言难尽的无语,整个人当场僵成木桩。脚趾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恨不得直接抠穿地砖钻进去。
……我有病吧?!
好好的发誓不够,非要画蛇添足加句英文?显得我英语考级过了还是怎么着?浅村悠真你是不是社死上了瘾,主动给自己加戏啊!而且所说的发音还不对。
她沉默了足足三秒,嘴角抽了又抽,毒舌精准戳中要害。
“你是刚从英语话剧社跑出来的?多大点事还用英文起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签什么跨国合作协约。”
我脸颊烧得发烫,硬着头皮别过脸,声音都小了半截。
“……就、就强调一下诚意。”
“行,看在你这份‘国际级诚意’的份上。”
她把“诚意”两个字咬得格外促狭,眼底闪过一丝没藏住的笑意,抬手比了个“二”的手势。
“借你们用一小时,结束之前必须清场。所有厨具洗干净归位,台面地面擦到反光,垃圾全部带走。要是我回来检查不合格。”
她尾音拖得慢悠悠的,视线轻飘飘扫过我的肩颈,意有所指。
“你是担保人,你应该知道后果。”
后颈瞬间泛起一阵麻意,我忙不迭点头,生怕她反悔。
“明白。绝对没问题。”
转身往门外走的时候,我脚步都还有点发飘。
好消息是,千奈欠的钱总算稳了,我的限定版轻小说有救了。
坏消息是,短短十分钟,我又给自己新增了一条的社死名场面。
浅村悠真的高二人生,果然是在丢人的路上,永无止境。
我出来之后告诉千奈谈成了,千奈非常高兴。
“太好了悠真,你太棒了,你是不是因为你喂猫的善心,打动了她。
“我说了多少遍,我根本没有喂猫!”
X X X
家政教室里充满了香草的香精味。
刚才的事情完成后,我本想离开的,但还是决定看看她们,说不定能品尝到她们做“美食”。
我走向千奈身边看看。
千奈霸占了最中间的操作台,面前摆着三大罐深褐色咖啡粉,打蛋器搅得呼呼作响。
“你这里面做的什么?是泡咖啡吗?”
“做的是“正宗”的咖啡蛋糕。”
我看向不锈钢碗,里面没有一点面粉。
她还皱着眉认真打量面糊,嘴里振振有词。
“要做就做最纯正的咖啡蛋糕,加面粉多没意思,全用咖啡粉才够味啊。”
我嘴角狠狠抽了抽。
看向了她用咖啡粉代替面粉,而揉成的“面团”。
什么玩意?黑不溜秋的。
全咖啡粉烤蛋糕?烤出来那能叫蛋糕吗?那叫压缩咖啡砖吧?
吃一口怕是能通宵三天三夜,连期末考试复习都不用犯困。这丫头对“纯正”的理解,是不是从根上就歪了?
“悠真君,你就等着品尝吧。”
“一点也不想。”
我又看向星川,好奇以他的性格会做什么。
星川对着个玻璃杯看个不停,上面有着一些蔬菜条,旁边小碟里有不知名的黄色酱。
“你搞什么?这是会员制餐厅吗?”
星川瞬间露出了一幅好像是“你居然知道的表情”。
“我去,你居然知道!”
“呵呵,我宁愿不知道。”
全场唯一还算正常的,是缩在角落小案板前的桃香。
她安安静静捏着饼干模子,蓝短发垂下来挡住眼睛,动作轻得像怕惊动案板上的面粉。
可惜手艺实在跟不上心意,撒出来的面粉铺了小半案板,黄油沾得指尖都是,连脸颊上都蹭了块白乎乎的印子,像只偷摸扒面粉袋的小仓鼠。
听见我们说话,她慌慌张张抬头,手一歪,装糖霜的小碗晃了晃,又洒了半勺出来。
“对、对不起……”
她脸瞬间红透,手忙脚乱去擦,结果越擦面粉沾得越匀。
“我马上就收拾好……”
“没事,慢慢来。”
我下意识放轻了语气,话出口又觉得不自在,赶紧别开脸。
太可爱了!
我扫过狼藉一片的教室——咖啡粉乱飞的主操作台、奇怪料理层出不穷的整活区、面粉铺得像下过雪的角落——我默默叹了口气,开始挽校服袖子。
算了。
钱哪有那么好赚。
反正答应了要收拾干净,就当提前开工吧。
只希望等会儿安和社长回来检查时,下手能轻点。
X X X
我坐在桌子上看手机,等待他们结束。
千奈随即走过来。
“悠真同学,来品尝吧!”
他们三个人站在桌前,端着做的美食。
星川随即宣读。
“人有三大欲望,食欲、**、睡眠欲。而食欲是……”
“停停停!赶紧上菜吧。”
千奈抢答。
“来,第一道“纯正”的咖啡蛋糕。”
我看着所谓“纯正”的咖啡蛋糕,黑的像烧的木炭,拿着叉子一点食欲没有。
尝了一口。
“什么玩意!又苦又硬,吃这还不如吃木炭呢。”
星川端上了他的“美食”。
“这是蔬菜棒蘸酱,请慢用,吃不完有惩罚哦。”
“下去下去!”
随后是桃香的饼干。
很不错!
X X X
随后他们又瞎做了一会。
做出来的东西,我已不想再品尝。
我正蹲在地上擦桃香撒出来的面粉时,抹布刚搓干净,就听见身后星川的声音飘过来。
“哎,我去趟厕所。”
千奈立刻接话,手里的打蛋器都没放下。
“我也去我也去!正好歇会儿。”
我头都没回,挥挥手示意他们快去快回。
这一摊子咖啡粉、面粉、不知名奶油糊糊还摊得满操作台都是,等会安和小咲过来验收,到时候我就甩锅。
两分钟过去了。
他俩又突然回来,把桃香拉走了。
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直起腰往门口看,正好瞥见千奈拽着桃香的手腕,星川垫后,三个人猫着腰,跟做贼似的往走廊尽头溜。
桃香还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回头往我这边望了一眼,眼神湿漉漉的,嘴型动了动,像是在说“对不起”。
他们也许是在拍视频吧。
我想了几分钟,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不是去厕所吗?!怎么连桃香都打包带走了?!
我扔下抹布冲过去,走廊里早就空无一人。掏出手机看时间,发现正好到安和小咲检查的时间。
现在赶紧跑路吧,还来得及!
走廊尽头同时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鞋子敲着地面,清晰地往这边靠近。
靠!这群王八蛋!
我瞬间反应过来。什么上厕所,全是借口!
这仨人掐着点算好了时间,知道安和社长要来检查,怕收拾不干净挨骂,居然集体跑路,把我这个担保人孤零零丢在这顶包?!
星川千奈你欠我的饭钱还没还呢!星川你个人居然卖队友卖得这么顺手!还有桃香……算了,看她那副样子多半是被硬拽走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快到了教室门口。
现在冲出去百分百撞个正着,到时候她看见满屋子狼藉,再看见我这个“I promise”的保证人,别说轻小说预算了,我能不能活着都难说。
情急之下,我眼角扫过角落那个顶天立地的长方形储物柜——平时是空着的。
来不及多想,我拉开柜门,缩着肩膀蜷起腿钻进去,轻轻带上门的瞬间,教室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柜子里狭**仄,满是干燥的面粉味和淡淡的香草精香气,胳膊抵着膝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我屏住气贴在柜门缝隙上,听见安和小咲的脚步声踏进来,在操作台前停住了。
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带着点嘲讽的啧声。
“我就知道。”
她的声音冷清清的,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楚。
“一群人折腾这么久,就留下这么个烂摊子。”
脚步声慢慢移动,从操作台到水槽,再慢慢往储物柜的方向过来。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紧紧贴着柜壁,连手指都攥紧了。
完了完了完了。
浅村悠真的高二人生,今天就要在储物柜里被当场抓获。
我当初到底是为什么要脑子一热答应过来帮忙的?!
柜门被猛地拉开的瞬间,冷白的灯光劈头盖脸砸下我。
我眯着眼僵在柜子里,还保持着蜷腿抱膝的姿势,整个人当场石化。
安和小咲站在柜门外,抱着胳膊垂眼看我,黑短发利落垂在颊边,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有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带着点了然又嘲讽的弧度。
她挑了挑眉,声音冷清清的,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意味。
“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