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在虫鸣都沉寂下去的时候，雪默莉丝结束了对妮娜家的调查。
她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房间，小心地将里面的布置尽量复原，随后带着二人小心地退了出去。
“怎么了，不继续看了么？”穆妮赛有些疑惑。
“不能再看了，不合调查团的规矩，本来我就没有权力去发起调查，在不破坏现场的情况下就只能做到这些了。”
“……”穆妮赛用复杂的眼神看着雪默莉丝，“抱歉，给你添了许多麻烦吧……”她拿起之前搁置在门框边的洋伞，提起灯，看着远方。
那是铁路所在的方向。
苍青色的草原随着远道而来的凉风摇曳起舞，她的思绪也随之摇晃。
“其实今天也是为了做保险才检查的。”雪默莉丝忽然出声。
“嗯？为什么会这么说？”穆妮赛回头。
“因为调查团的体系，他们从来都是把案件完成率作为第一要务，用来维持皇室的名声，所以一个案子如果评估不达标的话，优先度就会不够，就得等，等有足够的人手，足够的把握，才会去接手它。”雪默莉丝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那错过了案件解决的最佳时机怎么办？”穆妮赛有点惊讶，显然她是第一次听说。
“小案子并入大案子，老案子塞进新案子里，只要能在归档的时候填上“已完成”，就算是解决了，这就是皇家调查团的荒诞之处……”借着月光，雪默莉丝看向了石板台阶上，那里有一群蚂蚁仍在不辍劳作。
“所以你之前都只是在安慰我……”
“……”，雪默莉丝收回目光，“不全是，神父不属于调查团，以我家族的名义可以请过来，我这么做，是为了能在案情被搁置后仍能自行操作。”
“但那个时候，可能就只能靠我们几个人来推进案子了……”
雪默莉丝站了起来，看着穆妮赛的眼睛。
“所以你愿意相信我吗？”
穆妮赛沉默了。
“没关系，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全力以赴的，我答应过你的，就这样，先回去休息吧，已经很晚了，明天晚上在这里碰面吧，我会给你一个答复的。”雪默莉丝笑笑。
……
第二天雪默莉丝的精神并不是很好。
昨晚她一回到旅店就开始整理起上报的一系列材料，两千字的文稿改了又改，一直熬到了羽鸠在枝头歌唱，才舍得爬到床上眯一会。
等到了阳光能照到脸上的时候的时候，她就起床带好资料准备去调查团了。
费莉西娅在一旁为她梳洗，打理衣物。
说来惭愧，昨晚她不小心靠着墙睡着了，后来还是在雪默莉丝的背上醒来的，因此精神状态没有雪默莉丝那么萎靡。
梳子梳过雪默莉丝那柔软的金发，很舒服，她正好趁着这一小段时间再眯一会。
费莉西娅静静地看着悄悄打盹的雪默莉丝，以前的她看到这副场景肯定会劝雪默莉丝休息。
但是现在，她知道这是小姐自己的事情，她也应该学会让小姐独立起来了。
不过没关系，不管怎么样，她都会默默支持雪默莉丝。
不过在此之前，她想捏一捏自家小姐可爱的脸。
“小姐～起来啦，衣服已经换好了。”
“嗯……好，我起来了……”雪默莉丝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过来。
随后她们拿好东西，迎着朝阳向着调查团方向出发。
今天早晨来调查团据点的人出奇的多，雪默莉丝粗略估计了一下，大概来了五六十人，占了调查团差不多一半的人。
“发生什么事了吗？”雪默莉丝疑惑。
“算了先处理妮娜的事情要紧。”就这么想着，她找到了自己的组长——克拉丽丝·开尔伦。
“贵安，克拉丽丝小姐。”雪默莉丝向坐在工位克拉丽丝问好，随后将早已准备好的资料摆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克拉丽丝端起咖啡，翻了翻资料，粗略地看了一下。
“所以你就认为这件事情跟失踪案有关是吗？可是据我所知失踪人员都是铁路那边的工人和执事者。”克拉丽丝放下资料，盯着雪默莉丝的眼睛。
“妮娜·卡希林的丈夫是铁路的工人，因此我有理由认为失踪案会波及到她，而且，我们凭什么认为失踪案一定跟铁路那边有关？”雪默莉丝扶着桌子争论道。
“想法提出来了是很好，那证据呢？你知道的，除非拥有有力的证据，否则我们调查团是不会轻易改变调查方向的，每件案子的容错都很小，我们不应该把原本有把握的方向换成不确定的方向去探查。”
“可是我们这一行不应该要勇于尝试吗？铁路失踪案未必不会波及到城镇中来，而且现在也没什么进展，不如……”雪默莉丝辩解。
“谁告诉你没什么进展的。”克拉丽丝打断了她的话，“就在昨天，铁路三名工人失踪，我们接下来的方向将集中于铁路，很抱歉，你的提案只能暂时搁置了，到时候解决完事情后我们会去找的。”
“铁路失踪……那边不是有卫兵队看守吗？”
“是的，三名工人几乎是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不见的，虽然说出去很丢人，但犯人同时也留下了一些踪迹，可以作为调查的线索。”克拉丽丝抿了一口咖啡。
“不然为什么大早上的这里会聚集这么多人，接下来这边的调查我们会先放一放，由部分老调查员带着预备调查员负责，你还是由我带。不要多想，听安排就行了，平时没你们什么事的。”
克拉丽丝看了一眼雪默莉丝憔悴的面容，叹了口气：“也亏你能花一晚上写出这么多东西出来，这样吧，你先回去休息，我不希望我的队伍中有任何减员。”
“档案我先收好了，等办完再找你。”克拉丽丝拿起雪默莉丝的资料，准备放进档案库里。
“对了，别想着什么自己去调查，后续妮娜·卡希林的房子我们会先封锁，保留现场，调查对你来说太危险了，出了什么问题我不好对你的家族交代，你应该不会让我难做的吧，雪默莉丝·菲因涅小姐。”
克拉丽丝把雪默莉丝的名字咬得很重，像是在警告她一样，不对，就是在警告她。
雪默莉丝咬住嘴唇，低着头站在原地。
扑面而来的压力使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明明跟穆妮赛答应好的。
“没事的小姐，他们不查我来帮你查。”费莉西娅抱住雪默莉丝，信誓旦旦的说。
“费莉西娅……”雪默莉丝的声音略带沙哑。
“小姐，我在。”
“我们回去吧，背我……”雪默莉丝的身体已经软下来了，费莉西娅赶紧扶住她。
几乎通宵的工作对她来说强度太大了，再加上刚才那番话对她的打击，使得她几乎站不起来了。
“好的……我们先回家。”
……
费莉西娅背着雪默莉丝走在小路上，清新的空气略微消除了主仆二人的疲惫，但阴霾仍笼罩在她们头上。
雪默莉丝无力地靠在费莉西娅的肩膀上，呼吸很轻，似乎是要睡着了。
费莉西娅放轻了脚步。
“费莉西娅。”雪默莉丝忽然开口。
“我在。”
“我们自己去调查吧，不管调查团了，就我们三个人。”
“嗯，我会保护好你的，小姐。”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把二人的身影拉长在石板路上，一长一短，依靠在一起。
“接下来的路，恐怕会很艰难呢。”
费莉西娅无奈地笑了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