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失踪案判定流程的问题,她们最快也得等到第二天早上上报。穆妮赛听后似乎并不在乎什么,只是默默坐在了台阶上,但是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她似乎在极力遮掩自己的情绪,这很符合贵族风范,但在雪默莉丝眼中,她只像是一个被伤害了却不敢表达痛苦的孩子。
‘或许对于穆妮赛来说,比起病人,妮娜更像是如同朋友般的存在吧。’
雪默莉丝笑了笑,凑到了穆妮赛身边。
“没事的,我下午在集市上见过妮娜,她很想开始新的生活呢。”
见穆妮赛无动于衷,雪默莉丝接着说:“而且这次我们调查团请来了可以使用占卜术式的神父,妮娜也不是会一定出事。”
她的声音越说越细,雪默莉丝自己也不能肯定妮娜是否真的会出事,毕竟可能跟那离奇的失踪案相关。
“我是不久前才来到雷多索亚的。”穆妮赛忽然开口。
“妮娜是我接手的第一个病人,在此之前我只学过理论。”穆妮赛顿了顿,继续说到,“她并不是很让人省心,不怎么把我当医生看,情绪总是莫名其妙崩溃,却很少跟别人讲。”
“但她作为朋友绝对是合格的,会在你不开心的时候陪你,会在每个拐角的尽头笑着等你,或许我作为医生不应该与她的生活过于重叠……”
穆妮赛瞟了一眼雪默莉丝,“但是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你应该清楚的,雪默莉丝·菲因涅小姐……”
雪默莉丝愣了一下,她似乎从来没有和穆妮赛说过自己的全名,现在看样子是被认出来了。
雪默莉丝这个名字在贵族圈不算陌生,只是跟“出名”不同,许多人提起这个名字更多是一种嘲讽。
雪默莉丝沉默了,仔细想想如果真的有个人能如此对待她,她也会被打动吧,贵族圈的日子太端着了,很少会有真心换真心,多多少少都牵扯一些利益关系。
衣食无忧的她都是如此,更何况一个没有归处的人呢。
雪默莉丝静静地看着天边。
“嗯……你说的对,如果我是你的话,也会特别在乎妮娜小姐呢,没有陪伴的日子一定很辛苦,就算心智如钢铁般坚硬的人,也会因此而弯折吧……”她低下了头,小声地说。
“小姐……”费莉西娅伸出手。
雪默莉丝轻轻地挡住了费莉西娅的手,站了起来,抬手,握拳,放在胸口,微微颔首:“我是坎尔巴皇家调查团的雪默莉丝·菲因涅,我有义务去调查一切可疑的情况,解决问题,维护帝国秩序,为了坎尔巴的荣耀!”
她转过身来,脚步落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对着穆妮赛:“现在,请讲述您遇到的问题,调查员雪默莉丝将为您服务。”
洁白的月光洒在雪默莉丝的脸上,映照出少女特有的美丽和坚韧的神情。
穆妮赛看着她,轻轻地笑了一下,随后站了起来,“我是穆妮赛·多西亚,是一名医生,我的病人妮娜·卡希林大致于今天下午时分失踪,我怀疑与雷多索亚的失踪案有关,特别在此上报!”
“收到,先由我进行初步勘察,其余将会在明天早上提交至调查团分部,届时调查团将会展开全面调查。”
树梢的蝉仍在不住鸣叫,女孩在早秋的喧嚣中走进了黢黑的房间,另一个有着乌黑头发的女孩也提着灯跟随了进去,灯光在她们身后慢慢铺开,只留下费莉西娅在外面呆呆地看着她们的背影。
“小姐……真的长大了呢……”费莉西娅笑了笑,旋即跟了上去。
屋子内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留意的地方,所有物品都与雪默莉丝上次来到妮娜家看到的别无二致,似乎区别就只有那张纸条了。
但这仅仅是表面。她并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不留任何蛛丝马迹的作案手法,“任何接触都会留下痕迹,如果没察觉到,只能说明你不够格”,这是她的导师告诫过她的。
她一直觉得自己不比别人差,她一直在变得不比别人差,所以此刻,她选择相信自己。
雪默莉丝开始整理思路。
根据第一次跟妮娜的接触来分析,她说似乎一直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这是一个值得入手的地方。
然后就是穆妮赛,雪默莉丝对妮娜的了解太少了,而穆妮赛作为跟妮娜每天接触的人——手里可能有许多她需要的东西。
先做假设:是真的有人一直在监视她。
那么现在就需要解决一个疑问了:什么地方可以一直盯住屋子内的人呢?
观看屋子的结构,会发现妮娜家的窗户早就被白纸覆上了,纸边甚至都有点氧化发黄了,所以可以初步排除是屋外监视,那究竟什么可以让她产生这样的感觉呢?
目前她倾向于这是人为操纵的错觉:独居的人是很敏感的,因为需要时刻注意保护自己,所以有的时候烛光照出扭动的黑影都会把人弄的疑神疑鬼的。
在此她先认为是人为布置的错觉让她的精神出现异常。
但是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把妮娜弄走?妮娜身上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吗?
先从妮娜本身来分析:她是一个普通村姑,有一个在铁路工作的丈夫,独居过很长时间……
雪默莉丝感觉自己的思路堵住了,按已有线索来看,妮娜的丈夫问题很大。
但是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像是漏掉了什么重要的地方。
“穆妮赛小姐,妮娜有跟你说过她以前的事情吗?”雪默莉丝找到了穆妮赛,向她打听到。
目前去寻找妮娜丈夫的线索肯定是不现实的,铁路与小镇间隔了二十多公里,大晚上的也跑不到那边去,就只能从穆妮赛这边先入手。
“没有,妮娜小姐对自己的过去忌讳莫深,恐怕对于她来说那是一段可怕的记忆,反而是她向我分享了来到雷多索亚后经历的许多事情,她似乎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如果没有发生过那件事的话。”穆妮赛突然话锋一转。
“什么事情?”雪默莉丝全神贯注地看着穆妮赛,她有预感这会是一个突破点。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当时她就像发了疯一样地驱赶我,等过了一会她又扶着我跪在地上抽咽。”
“她的丈夫在工地工作,很久才会回来一次,她很爱他,每次都满心欢喜地搂着丈夫睡觉。”
“但是那天她的丈夫不在家,然而在她起夜的时候,偶然瞥见窗外有个黑黢黢的身影在静静盯着她,借着月光,她看清了那个人——她的丈夫——罗尔夫·卡希林。她形容那种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一个同床共枕过的人,而是在看一坨会动的肉。”
“然后第二天一大早,罗尔夫就回来了。”穆妮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后来我对罗尔夫进行过许多观察,都没发现过什么问题,就仿佛她那天的经历是幻觉一样,我也曾开导过许多次,但都没有什么成效,她一直觉得自己依旧被盯着。”
穆妮赛走到窗边,轻轻地抚了抚窗纸略微翘起来的角,“从那以后她就用纸把家里封的严严实实的,但那种感觉却仍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我之前给她守过几次夜,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因此我推断是心病,没想到最后竟然会发展成这样……”穆妮赛握紧了拳头。
雪默莉丝沉思了一会,妮娜的纸条表明了她多半是带着一些自愿意愿走的,目前看来除了穆妮赛,就只有罗尔夫有这种能力了。
但这也是很矛盾的一个点,目前铁路那边罢工,所有工人都被集中起来,说是保护,实则是作为诱饵实行抓捕计划,而且那边的事情是皇家的人一手操办的,不太可能出现纰漏,所以罗尔夫很可能从未离开过铁路。
除非……罗尔夫早就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