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我在母亲的书房醒来，异常冷静，我感到世界有一种莫名的苍白感，连同我的血液也都是苍白的。
但我并不怕，我莫名享受这种苍白感，因为它正告诉我，我正在渴求一种鲜红。
我去妹妹的房间里看了一眼，小念还安静地睡着。而她脖颈上的玫瑰花瓣也消失不见。
把雏菊盆栽挪到阳台，我整理着装出门。
“玫绯，出来。”
我的语气很冷。
玫绯摇身从我左臂的十二瓣玫瑰中钻出，直接在我足前跪下。
那鲜红来了，宛若茫茫沙漠中的一眼清泉。
我贪婪地拥抱着她，亲吻着她，啜饮着这最甘美的泉水。
我不想她离开我。
“Vor’nek thal，Mora’nek vor，Aen’ith anda.”
我默念出『缚颈咒』，一条漆黑的锁链从玫绯的锁骨浮现，牢牢锁住她白皙的脖颈。
锁链上还挂着一个蔷薇吊坠，吊坠上刻着“诗黛之奴”四字。
“乖，以后离我妹妹远点。”
“好的，主人。”
“乖，带我去学校。”
玫绯展开她的翅膀，遵从命令携着我飞去学校。
对于她的身体，我已经不再感到神秘和害怕，而是如同对待自己的所有物一般，抚摸拥抱着她。
来到学校，我牵着玫绯的手，迎着学生老师各种惊异的目光，大步走进教室。
牵着她的手，我坐在我后排靠窗的位子上，而玫绯翘着腿坐在我的书桌上。
同学们无一不盯着我和玫绯。
“喂，这位是谁？怎么随便进学校？”
“傅诗黛你疯了，带这种人来教室。”
“在学校里穿奇装异服，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班长李铭一见玫绯，就颤抖着不敢抬头。
而昨天给我送面包的郑周舟则投来关怀的目光。他起身走近我的位置。
“小黛，你怎么能带这种社会上的人来学校。她.....她指不定混得都是什么圈子呢。”
我打了个哈欠，靠坐在椅子上，没搭理他。
玫绯则俯身而下，用她红艳的唇瓣贴近我的嘴唇，深深吻了过来。
满班哗然，我无所谓的神情蔑视着班里的同学。
左臂的玫瑰花瓣几乎没有颤动，很平静。不过我愈发觉得这玫瑰花瓣好看了，我摆弄着左臂，右手轻抚着至今仍灼热的印记。
玫绯注意到桌子上昨天郑周舟送的面包饼干，随手捏碎，从窗户扔了出去。
“这......”
“小黛，你等着，我马上叫老师来。”
“老师？那又能怎样？”
班主任一路甩着腰间噼啪乱响的钥匙链，急匆匆地赶到班里，透过生油的厚眼镜看到玫绯，刚要开口怒骂。
可玫绯一个眼神，让他双腿一软，瘫坐在讲台上。
“没意思。”
我起身，在众多眼神中，牵着玫绯的手走出教室，向着天台的老地方慢步走去。
天很晴，日光柔和。
我牵着玫绯，在天台上随意散步。
我的确变了，从昨天，到今天。
但我不愿去想，不愿去回忆。
我不想再去学校，也不想再接触社交，或者说我本来就没有社交。
我只愿和玫绯一直在一起。
眺望着远方，这是座建在海边的小城，没什么高楼，从这里几乎能看见整座城镇，还有海岸。
“主人，怎么了。”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当然，主人。『无餍召』的期限是永远。”
“去海边吧。”
“好的，主人。”
......
海风，晴日，浪涛。
我甩掉鞋，肆意踩在沙滩上，沿着海岸线一路跑，一路走，不在乎一切。
直到累得喘粗气我才停下来，日光透过我的汗珠，打亮我湿润的皮肤。
一个念头闪过，我蓦然扑进碧蓝的大海，四肢挥动着，向海天一线游去。直到没有力气，沉没在海中。
冰凉的海水灌入鼻腔，眼前陷入黑暗，窒息感无情地袭来。
许久，眼前一抹血红出现，不是血，而是玫绯。
她浮现在我模糊的视线之前，用白嫩的臂膀和透着紫光的恶魔翅膀，深深抱住了我，包裹住了我，像要和我融为一体。
窒息感荡然无存。
我狂喜，我想欢呼，我把我的脸贴在她的脸上，不想分离。
而玫绯欣然为我服务，给我关爱，拥抱和亲吻。
在那之后，我和玫绯进行了几个月的旅行，去了世界上我感兴趣的每一个角落。
在奥林匹斯神庙的废墟上，玫绯坐在宙斯神像的断头上，轻晃着腿。
“主人，您信神吗？”
“不信。”
“那为什么来？”
“因为这里没人。”
在夜晚的罗马万神殿的穹顶下，整个建筑内部陷入黑暗。我站在中心，仰头看着穹顶的圆洞，迎接着唯一一丝月光。
“主人，怎么了？”
“我在让神看我。”
“您不是世上说没有神吗。”
“我知道。所以才让祂看。”
在卡纳克神庙的柱厅里，我仰头浏览着石壁上的象形文字和浮雕。
“主人，您在看什么？”
“看他们下跪。”
“不用看他们，我就可以给您下跪。”
“你要像他们忠于神明一样忠于我，玫绯。”
奥林匹斯神庙，罗马万神殿，卡纳克神庙......
我以恶魔的名义亵渎着其他无力的神明。
而小念，我用恶魔的能力来回穿梭，满足着她渴求的一切。
几个月的旅途生活中，我感到身体逐渐乏力，但掩饰不住心中的狂喜。
左臂的十二瓣玫瑰也再也没颤动过，它逐渐变得黯淡。终于，印记在我结束旅行，回到家后彻底消失。
我觉得我已经彻底脱离了契约法则的束缚，而玫绯已经成为我的绝对奴仆。
初春，我搂抱着玫绯，惬意地躺在卧室的床上。
窗户打开一道缝隙，春风拂面。
灿烂的日光照耀着窗台上的雏菊花。朵朵雏菊花瓣洁白无瑕，亮黄花心欣然向阳。
雏菊花终于开了，此刻我睡意朦胧，在闭眼之前看见雏菊花瓣被染上一抹血色。
血色，也很不错呢。
......
再次醒来，我感到精神焕发。
睁开我的双眼，世界如此鲜艳。
我用双手打理着我的墨色长发，穿好黑色吊带衣，套上蕾丝袖套，双腿裹进一双网纹黑丝，然后套上一款黑底的血色大长裙，最后是一双漆皮油亮的长靴。
镜子面前，我的身体是如此娇艳，如此具有生命力，每一寸肌肤都白得发亮。
感受着清凉轻快的身体，我在镜子前转了一圈，长裙随着旋转飞舞。
我喜欢现在的我。
我可以腾空而起，我可以穿梭多界，我可以实现我想要的一切。
我的嗓音是如此清脆莞尔，我的胸前是如此傲人丰满，我的双臂是如此细嫩优雅，我的腰间是如此白嫩顺滑，我的双腿是如此修长白皙，我的双足踏地声是如此轻盈动听。
我欣赏着我白嫩颀长的手指，指尖猩红色的美甲，用它抚摸着我自己的身体。
我用舌头轻轻舔舐唇边的虎牙。
我将歌唱，我将狂笑。
我将起舞，我将飞翔。
我爱我自己。
如果世间有神，那祂只能是我自己。
无尽的爱与美不在天堂，而在我自己，在我的身体，在我的心灵。
我看见一束血色，如聚光灯般照在自己的身上。光的源头很远，但没有天使也没有恶魔，我只看见了自己。
莫大的幸福感从心头激起。
是的，我还没有满足。
是的，我将永不满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