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眼

作者:南风知我意GT 更新时间:2026/10/1 2:40:50 字数:3536

原先我想着,如果门还是如先前一般锁着,那我就充当机会主义者伺机而动。这种农村的房子是很好找机会溜进去的,小门后院基本都不上锁,真遇着全面封锁的情况那就要考虑破窗行动了。不过幸好顾离歌家离别的人家有段距离,不然还真不好掩饰玻璃破碎的声响。

但我们走到大门前,可以说是完全出乎我的预料,原先在我的印象中永远严丝合缝的铜门竟然露出了一条缝,却只是昭示着门未锁紧的信号,却不让人窥到房内的一角。带着这份惊异,我伸手推开了门,随着饱含动能的敲击,转轴生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眼前出现了一副绝不能以正常相称的境况,异常都不足以来形容。

非要说起来,是一副诡异进而惊悚,使我汗毛耸立的局面,是无数个日常堆叠出的异常。这足以堪称为扭曲,是一片破碎。玄关间洒落着玻璃渣和塑料碎片,映着挥洒进的阳光而显得冷幽。破败不堪的摄像头直直地朝着正门的方向,机械义眼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的方位,但负责供电的插头已然脱落。

而在这之后,在这个摄像头之后的,在玄关之后的,是更多的,足以填满世上所有角落的监控,经遭暴乱般被砸到了地上,仅仅是在客厅这个地方,仅仅只是通过狭隘的玄关向外看出的那片空间。

为什么是这种场景?

难道是被抢劫了?

招贼了?

该不会是绑架吧?

“笨蛋,才不会是因为这种理由!”

沈砚秋打断了我。

“像是这种符合常理的答案在这里从头到尾都是错误的,这并不是常理之中的事情。是的,这与常物无关,而是由不合常理的存在导致的局面。很遗憾的告诉你,顾离歌,多半已经遭遇诡异了。”

我一把将脖子上的小女孩抓下来,以公主抱的姿态,稍微抬高了她的背部所紧贴着的上臂,让她能够安全的坐在我的手搭成的吊椅上,大跨步的往屋内走去。

这算是私闯民宅吧,是铁打的违法行为啊。

希望法律大哥可以稍微留点情面。

“有人吗?有人在吗?”我尽力地挤出肺部所有的空气,以换取这一句极具穿透力的呐喊,以至于让我确信可以充斥整座房子。可惜这句呼唤没有得到回应,只是徒劳的消散在寂寥的空间里。

客厅。

厨房。

卫生间。

我在这些地方留下了脚步的印记,登上楼梯进入二楼,再一间间房门推开查看。

而后,我不可置信地呆立。我看不到一丝顾离歌存在的痕迹,或者说是,她在这个屋子里居住,将这里视为家的印记。整间房子空无一物,只是凭着物理性质存在的物体,客观呈现在我眼前,不带有情感。我看到的,我唯独有着极为深刻的印象的,只能说是散落在地上的纷纷监控。

无论我走到哪里,去到哪件房间,这些摄像头的残骸都如蛆附骨般追在我的脚边。它们,于先前的日子里,在还未被摧毁的时候,真的如同我设想的那般,占据在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无时无刻而又自始至终地窥探着这个家中的一切。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顾离歌的父母会说出那样的话,分明不在自己的孩子身边,却能坦然道出清楚孩子的一举一动。

我感到一阵恶心在胃中翻涌,自下而上地扭曲着。看着满地狼藉,我的心脏也倏地一紧,每一次跳动都遭受巨大的阻碍,喘不上气。我不敢相信,不可置信,怎么会有父母能对孩子做出这种事情。可这个事实伫立在我的面前,是我无法改变的现实,是我无从改变的悲剧,我只能惨淡地将它逐字逐句读出来。始终做着离经叛道的事的她,顾离歌竭尽全力品尝被父母所剥夺的权力。

在家中的她,没有尊严的她,毫无隐私的她,无时无刻不在监视之中,生活于无尽的视线中。

“顾离歌!”

我再次奔入每一个房间中,耐不住内心的焦灼大喊。

“顾离歌,你到底在哪里?顾离歌!”

正当我长吸口气预备再度呐喊的时候,一道诡异的线条自我的眼侧掠过,如同不属于这个次元般,是条异面直线,让目击者的我感到深深的怀疑。我并不能确定那是人的身影,也没办法让沈砚秋帮忙确定,因为她早已紧闭着双眼,眉头蹙成一团。相比之下,我更能接受这是我的用眼过度或者说身体过虚带来的幻觉。如果那忽闪而过的黑线是人类的身影的话,那么他的速度已然超过磁悬浮列车了。

我急忙转过身去,带着心中的惊异环视四周,可周遭的场景一如既往的不堪入目,破裂的摄像头倚叠如山,我也并没有看到刚刚的黑影,一切如故的场景使我没来由感到后怕。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我急切地上前一步,来到闭上的大门前,手摁在门把手上即将转动。

只要出了这扇门就好了,就没关系了……吧。

心如同龟皮制成的战鼓般猛烈地撞击我的胸膛,全身血液随着沉重的呼吸而加速流动。我的指尖开始发麻,脱力得近乎握不住把手。

随着门把以圆周运动的轨迹逐渐勾勒出近四分之一个圆,心中的战栗也达到了顶峰。

直到咔哒一声,屋外的阳光透进门缝里来,我才意识到。

我似乎做了件愚蠢的事。

当我拉开房门,满怀期待地向屋外迈步时,我才明白为何我的心如此的惊惧。

它在求救,在疯狂地给予警告。

不要再前进一步了,不要把房门拉开,不要让屋外自由的空气融进来。

可我无视了它的警告,自顾自地按照自己的意志执行下去。

就在我即将迈出这片阴冷的地方,马上就自以为地可以安抚下躁动的心脏的时候,我的身子被人猛地一拉。此时,本就脱力的我,更是完完全全瘫软在地。而后,下一瞬,我的头发被一股剧烈的狂风带动,凌乱地飘扬。我惶恐地抬起头,在我的背后一定发生了什么异变,甚至于说变异的局面。我望向后面,自下而上地缓视一遭。

没有染上尘土的崭新的运动鞋。

盈盈一握的小腿。

破了几个丝洞的牛仔短裤。

专门的运动衫。

和那张狰狞过度反而显得正常的面庞。

“哎呀,打偏了呢。”

又是一股足以撼动山岳般的巨力奇袭而来,而我的身子如同风筝那样轻盈地甩起兜了几个圈子躲了过去,重重地砸在地上。而就在我原先站立着的位置,平整的瓷砖骤然四分五裂,甚至于粉身碎骨都不为过。

“笨蛋,还愣着干嘛?想死吗!”

进入这间屋子起,长久以来蜷缩在我的怀中如同安眠般的沈砚秋气急败坏地挡在我面前,一拳拳迅如闪电,砸在我的胸口。真是难以相信啊,这般幼女形象的她,居然凭着所谓美少女的第六感和反应能力接连救了我两命,更是一次次使出堪比纲手的怪力把我整个人如同小鸡崽子般提溜起来。

“可是她是!”

我的同班同学。

消失在世上的迷失者。

我所找寻的存在。

他人已然遗忘了的传奇人物。

“是啊,我知道!可你这家伙能不能认清局势啊!”

沈砚秋刚刚的奋力一甩,让我从门口飞跃至客厅的远角。而对我出拳的那个非人般的存在转过身来,带着猎人势在必得的阴毒的微笑,朝着气熄力微的目标慢慢走来。而后带着轻佻,如同棒球发射机般疯狂攻击。

沈砚秋双手招架住有力更是快到模糊了我的视线的出拳,对方不见移动,她却反而砸到我的身上,带着我转了几圈。

“我们,要被杀死了啊!”

“不,为什么?她是顾离歌啊,她明明是顾离歌啊,为什么要杀我?沈砚秋,杀人是犯法的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连声带都在颤抖的我完全认不清局势了。

“你对着一个怪异讲友情和法律吗!”

沈砚秋忍不住对我大喊。

我无法反驳,不愿作出任何回应,眼下发生的一切早已超出了我的大脑的处理限度,甚至于我压根没有从死里逃生的恐惧中脱离出来。

顾离歌竟然笑了起来,已经摆出了攻击架势的她听到了我的低语,没由来地放下了拳头,可垂下的双臂依旧虬枝般紧绷着。

“是啊,苏雯秀,你永远是这么认不清现状呢。”

她来到我的面前,以居高临下的视角俯瞰着,投以阴毒的视线。

“原本我还担心,如果是其他人打开了门,向我保证本来永无法到达的明天,那么在杀死他们的时候我的内心会不会有一丝的不忍呢?毕竟我还算是个人啊,要是因为怜悯而让自己有所负罪的话那也太糟糕了,对吧?”

低沉的笑声自她的喉间发出,并不是出于欢乐,而是诞生于苦难的曼陀罗之花。

“还好是你呢,苏同学。”

就像平常那样,她挠了挠头发,看起来娇小的拳头落下,为我附上死亡的印记。

已经没有办法了吧,诡异化的顾离歌是非人能匹敌的,怕不是体内流着青铜血,手中有把刀就要挥舞成圆,展示大辟之刀了。就像是沈砚秋那样,分明身躯是这么柔弱,却能承载远超自身的力量。

只要与怪异结缘就可以获得这种力量吗?

那为什么我只得到了败坏我的身体的阴气,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不过不能坐以待毙呢,我并不能采取这样的行为,哪怕结局只会是徒劳。怀中的幼女已然两度拯救我于危难之间,如果我就这样无所作为地死去,就这样辜负了她的努力,那也太不公平了吧。

尽管绝对还是会死在她的手上吧,但总也要做些什么弥补她。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双脚撑地,同样挥过拳去。

倏地,有股莫名的感觉水涨船高,自我的脊骨底端腾升,而后汇聚在挥出的那条手臂上,疯狂地从毛孔中宣泄。我顿感一阵轻盈,甚至萌生出或许能在这场对决中胜出的愚蠢的想法。

就在双拳即将相触,爆发出强烈的冲击波以至于将这座房子都损毁的时候,我的手上传来一股阻力,于是我整个人泥牛入海般停歇下来。

“打打杀杀的可不好啊,毕竟我可是个和平主义者。”

嘴上叼着的烟几近被咬成两截,脸上挂着放荡到甚至于显出恶意的笑容的东方大叔不知从何处冒出,轻描淡写地接住了我们的攻击。

“苏老弟,你果然还是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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