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
夏言秋仰头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干净,将叉子和擦嘴的纸丢进面桶,向前伸了个懒腰。
“差不多吃饱了啊。”
他拿抹布擦了擦桌子,把面桶扔进垃圾桶,起身往楼上走。
不知道妹妹吃得怎么样了。
房间里,妹妹面前的斩肉和长寿面已经见了底,她正端着那碗杂素汤,小口小口地喝。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笑眯眯地开口:“妹妹,吃得怎么……”
“咳!咳!咳!”
夏溯真被这冷不丁的一声吓得一激灵,刚喝进去的汤直接呛进了气管。
他连忙接过她手里的汤碗放下,又抓起旁边的空碗举到她嘴边,另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
“来,咳,把嘴里的东西都咳出来。”
“咳!咳!”
一小块笋片落进空碗里。
“妹妹喝汤小心一点。”他把碗搁到一边,“还有哦,杂素汤要先把料吃完再喝汤。料都沉在底下,光顾着喝汤,就什么都吃不到啦。”
“我知道了……”她抽了张纸擦嘴,缓过劲来,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不对,哥哥,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知道欸,可能是因为我没穿鞋吧。”他抬起一只脚给她看。
那是一双过分小的脚。她盯着看了两秒,这才忽然发觉哥哥身上有哪里不对劲。
“哥哥,你能站起来一下吗?”
“怎么了?我身上有什么吗?”夏言秋放下碗,“蹭”地站起来,还配合地原地转了一圈。
“哥哥?”
“我怎么了嘛?”
“你确定……你的身体没有出问题吗?”
“什么意思?”
她也站起来,凑到夏言秋面前。
“妹妹到底怎么了嘛?”
“哥哥先别说话,下巴抬起来一点。”
“唔……妹妹的视线好怪。”他嘴里嘟囔着不情愿,下巴还是乖乖抬了起来。
她的手指落在他的脖颈上,慢慢摸索。完全摸不到。
“哥哥,咽一下口水试试。”
“怎么感觉妹妹像在给我做检查一样。”
夏言秋照做了。吞咽的一瞬,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就压在自己的喉咙上。
而她的指腹下,皮肤凉凉的。喉结该在的位置平平的,只摸得到一点细弱的搏动。
“……我怎么完全摸不到哥哥的喉结?”
“不知道欸。说起来,我好像也一直没有变声。”
夏溯真怔了一下。记忆里车祸前的哥哥,声音清亮,比同龄的男生高半个调,还总被他们起哄。
那时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声音会一直停在原地。
“哥哥,把衬衫解开,让我看看。”
他的脸腾地热了起来:“我里面就穿了一件内裤……”
“就当是我在给哥哥检查身体。”
夏溯真一脸认真。
他看着那张脸,害羞归害羞,手还是一个扣子一个扣子地解了下去。
衬衫从他肩上滑落,挂在小臂上,整个正面暴露在空气里。
他的脸涨成了酒红色,耳根发烫,两只手死死挡在胸口。
她的脸也跟着热起来,偏过头不去直视:“哥哥,把手拿开。”
“唔……给哥哥留一点隐私吧。”他磨磨蹭蹭地把手挪开,最后还是倔强地留下两根手指点在自己胸口,活像个小姑娘。
夏溯真看着哥哥的身体。
那是一具完全不像男人、甚至不像正常成年人的身体。
极致的白。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透着一层病态的苍白。
肩膀窄得可怜,锁骨支棱着,连着细长的脖颈。胸口没有一丝属于男性的肌肉,平平整整,仔细看,能隐约数出肋骨的形状。
那件宽大的衬衫罩着的时候,什么都看不出来。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哥哥已经瘦到了皮包骨的程度。
更让她心里发紧的,是他肋骨到腰侧之间,错落着十几道极细极淡的粉色疤痕。
这些疤是哪里来的,她不用问也知道。光在ICU就住了两个月,之后是一场接着一场的手术。她想去数一数,数到一半,又不敢数了。
她的指尖悬在那片疤痕上方,没敢碰。
他的身体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
“看、看够了吗……”他的两根手指还倔强地点在胸前,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视线钉死在地板上,声音都在发颤,“哥哥好歹是个成年男性,被妹妹这么盯着,也是会害羞的啊……”
她的目光从那片疤痕上移开。
她没有调侃他。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臂。
入手冰凉,软绵绵的,全是缺乏锻炼和营养的虚肉。
“哥哥。”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鼻尖泛红。
“诶?怎么了?”他察觉到语气的变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她。
“车祸之后……你是不是一直都没有好好吃饭?”她抬起眼睛,眼眶里又蓄满了水汽,死死盯着那张精致却虚弱的脸。
夏言秋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妹妹会笑话他,笑话他长得像女孩子,笑话他弱不禁风。
可她的眼睛里,只有慌乱和心疼。
“也没有不吃啦,我不是每天都给妹妹做饭吗……”他局促地去拉衬衫,手忙脚乱的。
衬衫还没拢上,夏溯真就向前一步,微微低下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把脸埋进他干瘦的颈窝。
“哥哥,你真的太瘦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以后好好吃饭,多多锻炼,好不好?”
夏言秋僵在原地,两只手在半空悬了一会儿,缓缓落下来,环住夏溯真的后背,拍了拍。
“……好。”他小声回答,“听妹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