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言秋两只手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半张脸埋进去。
“所以……我在妹妹眼里，本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林晚晴那句话还卡在他脑子里，转了好一会儿——
“帅气、高大、可靠、学习优秀的男人”
他把自己整张脸埋进膝盖里，紧闭着双眼，但眼泪还是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可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也不是我想要的……”
“或许……我原本就不该出来。”
他站起身，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把门又一次关上了。
他就那样站在门后，脑袋里乱七八糟，什么都想不清。
等到回过神，腿已经麻了。
他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白得透光、连袖口都撑不起来的手。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一个不属于他的、荒唐的玩笑。
这时他床上的手机响了，他撑起身，挪到床边一看，是妈妈打来的视频通话。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下了接通键。
屏幕上出现了秋梓那洋溢着笑容的脸，但当她看到夏言秋的那一刻，表情瞬间变了。
“儿子你怎么回事？我看你状态好像不太对？”
“妈妈，我这边没什么事，只是刚刚看了一部比较感人的电影，流了点眼泪。”
“不要糊弄妈妈啦，我不相信有什么电影能让儿子你哭成现在这个样子。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妈妈说，妈妈都可以为你分担……”
秋梓的话还没说完，夏言秋的眼角就颤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偏过脸去，避开了镜头。
“妈……我真没什么，真的只是看了部电影。”
“你别想骗妈妈。如果是小雪那边的事情，妈妈也能帮你搭两句话。”
“不是她的事。”
“那就是溯真的了。”
屏幕那端的秋梓叹了口气。“清官难断家务事啊……”说着转头朝旁边喊，“老夏，来一下。”
“怎么了嘛？儿子那边出啥事了吗？”
“你过来就是。”
就这样夏远和秋梓一起凑到了手机前，两张脸挤在同一个镜头里，夏远看到夏言秋的模样也是猛地瞪大了眼睛，“儿子你是怎么了嘛？是有谁欺负你了吗？”
夏言秋看着屏幕对面的两人，胸口那股堵着的东西，松了一点。“没有人欺负我。”
“那，儿子你那边发生什么了？你人都这么憔悴了。”
“其实真要说也没多大事……”
接着夏言秋就把今天早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两人说了一遍。
两人听完，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也是落了地。
秋梓眼神非常柔和，没有急着接话。
旁边的夏远是作思考状，“我觉得儿子你现在的模样应该更受溯真她们欢迎吧，又漂亮又可爱，看着就招人疼……”
夏远还没说完，秋梓就捏住他的嘴，“你是笨蛋吧！”
“我说的是实话啊。”
“问题是儿子是想听这个嘛！”
“现在不就是在谈他身体的事情吗？”
“你们爷俩真是一样的迟钝。”说着秋梓也不等夏远解释，就一把将他推出了屏幕。
夏言秋看着四十多岁还在屏幕里打闹的两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神软了下来。
“感觉爸爸妈妈都结婚二十来年了，还什么都和以前一样啊。”
“对啊，儿子你为什么觉得，几年前溯真她那么爱你，这几年一过，就接受不了你现在的模样呢？”
夏言秋愣了一下，又不假思索地解释道：“因为我和溯真她几乎就没怎么见过面啊，又不像爸爸妈妈天天都待在一块儿。”
“你和小雪不也是很久没见了，关系还那么好嘛？儿子你为什么会觉得，必须天天见面，才算在一起呢？”
秋梓顿了顿，又细声补了一句：“儿子，就妈妈不跟你讲什么大道理。我就是想问一句——你仔细想一想，溯真从小到大，有哪一次是真的嫌弃过你？”
夏言秋张了张嘴，发现一次也想不出来。
秋梓笑了：“你看，你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
夏言秋低下头，目光落回自己那双白得透光的手上。
他忽然想起另一句话。
那是溯真亲口说的，不论自己变成什么样子，都是她的好哥哥。
“……我好像，”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却比刚才稳了些，“我好像一直都知道答案，只是不肯往那上面想。”
秋梓没有急着接话，只是柔声问：“那现在呢？”
夏言秋抬起头，看向屏幕里的父母，吸了吸鼻子。声音里还带着一点鼻音，却比刚才笃定了许多。
“现在我想……是时候重新学着怎么做她哥哥了。”
夏远这时候又把脑袋凑回镜头：“要我说儿子你刚刚那就是玻璃心——”
“你闭嘴。”秋梓一把将他推出去，转回头时却也笑了，“那儿子你明白就好。”
秋梓看着夏言秋明显转好的神态，语气放缓了些：“不过溯真生日的事，能跟妈妈说说吗？”
“唔……我是给妹妹她做了蛋糕和早午饭，然后聊了会儿天，晚上是她朋友给她弄了庆生派对，我看蛋糕少了不少，我估计是来了不少人。”
“那个派对你没参加吗？”
“我猜是她同学为她举办的，她那些同学我一个都不认识，我身为她的哥哥哪能参加呢？”
“儿子你也真是……真拿你没办法。以后多陪陪溯真吧。”
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那你给她的生日礼物，她有表示什么吗？”
“她还没看到礼物，我打算等她回来我提醒一下她。”
“你最好还是亲手送给她吧。还有，到时候记得帮我们说一句生日快乐。”
夏言秋疑惑地看向屏幕，“妹妹的生日不是过了吗？”
“没有吧，今天不还是……”秋梓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对，你那边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她朝夏言秋露出一个抱歉的眼神。
“对不起啊儿子，妈妈之前把这事忘了，帮我们跟溯真道个歉吧。等她放学回家，我这边夜就深了，这几天爸爸妈妈实在熬不动夜了。”
“好，我会跟溯真说的。”
“那就先这样吧，等爸爸妈妈闲下来还会给你和溯真打电话的。”
“那我祝爸爸妈妈做个好梦。”
“好，谢谢儿子，回头见。”说着秋梓便挂断了电话。
夏言秋抬头看向窗外的太阳，长长地呼出去一口气。
但还没等他把手机放下，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的名字：温筠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