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言秋看到名字，想都没想就点下了接通。
听筒那头先静了一瞬，接着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你那边还好吗？”
声音撞在一起，两边都顿了一下。
温筠雪先笑出来，那笑里裹着熬夜的哑：“我刚拨过一遍，一直占线——阿姨的电话？”
“嗯，刚挂。”他顿了顿，“你那边，真的还好吗？”
“一切都结束了。”
夏言秋的心口猛地一沉：“你那边怎么了？千万别吓我啊……”
“别瞎想。”她打断他，“学位下来了，我终于可以回国了，离开这个鬼地方。”
顿了顿，话锋一转，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是等回国了，我又该去哪里呢。”
“等你回来就住我这儿吧，这儿也是你家。”
“小时候我被赶出家门时，你也是这么说的。”
温筠雪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好了，不提小时候的事了。不过离我真正坐上回国的飞机，估计还要一段时间。”
“那你还要多久才能回来？”
“可能一天，也可能一周……或者更久，我也说不准。”
“是钱的问题吗？”
“如果是就好了。”
“那到时候，需要我去机场接你吗？”
“我到时候会跟你说的。”
“那，雪，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她停了一下，“不过言秋，你能不能不要挂断，陪我一会儿？”
“好，我陪着你。”
夏言秋把手机抱在胸口，靠着墙坐到地上。刚过八点，太阳才爬过窗沿，隔着玻璃斜斜地落在他的后背上，暖融融的。
听筒那头安静下来。过了很久，他才听见一声很轻的吸气，像是被什么噎了一下，又很快压了回去。
她那边正是深夜。
温筠雪靠在出租屋的阳台栏杆上，把手机贴得紧紧的，仰头看着楼与楼之间那一轮月亮。脚边搁着半罐喝剩的咖啡，早就凉透了。她没出声，也没有去擦眼角。
不知过了多久，听筒里一直没再有人说话，只有一下一下的风声。夏言秋抱着手机，靠着墙角，就那么睡着了。
另一边，夏溯真还在上课。她的眼睛紧盯着黑板，努力把注意力全按在课堂上。
可不论她怎么使劲，脑子里浮现的还是早上夏言秋那个像是被刺穿了一样的表情。
“哥哥应该不会有事吧……”
她正自言自语着，讲台上的老师忽然点到了她的名字：“来，班长，把这个化学式配平一下。”
“好！”夏溯真站起身走上讲台，接过老师递来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了起来。
老师也转身正对着黑板，背对着台下，站到夏溯真的身侧，声音压得很低：“溯真，下课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嗯……”夏溯真点点头，把粉笔还给老师，转身走回到座位上。
“好。”老师侧过身，面对台下的学生，用粉笔敲了敲黑板上的化学式，“大家看，班长配得对吗？”
台下的学生齐声应道：“对。”
老师推了一下眼镜，对全班说：“化学的基础就在这儿，大家一定要下功夫。我相信只要你们好好练，也能配得这么顺，考试的时候能省下不少时间。”
“知道了。”
老师点点头，接着讲下面的题。
下课铃一响，老师便摘下眼镜，把粉笔丢回盒里，对台下说：“大家先休息一下，一会儿我们继续。”
林晚晴站起身，刚想去找夏溯真，却发现她已经出了教室。她刚想跟出去，其他同学已经朝自己围了过来，找自己聊天，也就只能放弃
夏溯真走进办公室时，老师也刚好坐到椅子上，见她进来，便招手示意她靠近一点。
“溯真，我看你今天早上有点心不在焉，是昨天生日派对上出了什么不愉快吗？”
听到老师的话，夏溯真连忙摆手：“没有老师，我昨天玩得很开心，没出什么事。”
“是吗？”老师朝她露出一个柔和的笑，“那你是有什么心事吗，又或者说，情感问题，都可以跟老师说，老师会替你保密的。”
夏溯真低下头，两只手不安地绞在一起：“没什么，就是有点担心我哥哥，他今天状态不太好。”
老师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没什么丢脸的，担心家里人很正常。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成年人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我也知道，可我就是很担心他呀。”
老师收回手，朝她笑了一下：“虽然我不知道你哥哥现在的处境怎么样，但如果我是你哥哥，我一定会感激溯真你对我的担心。”
溯真没有接话。老师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两张请假条，填好时间和事由，盖上章，一份留档，一份搁在桌上。
老师转过头，语气很亲切：“你哥哥是在家，还是在外面上班？”
“他这会儿应该在家。”
“那需要让我丈夫载你一程吗？他去接孩子放学，刚好和你回家顺路。”
“不用了老师，我自己走回去就好。”
“那行，溯真，路上小心。假条我给你开到下午，需要延长就给我打电话；下午要是想回来上课，我们也欢迎。”
“嗯，老师，那我先走了。”
夏溯真接过假条，转身急匆匆地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老师忽然喊住了她：“溯真，你等一下。”
夏溯真回过头，看见老师举着一个盒子，盒子上面还搁着两板巧克力。
“昨天是你生日吧？我本来想昨晚把礼物给你送过去，又想到你们年轻人要办派对，怕打扰你们，就没去。盒子里是一支笔，希望你喜欢。”
夏溯真接过盒子和巧克力，朝老师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老师。不过……巧克力是？”
“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会好很多。一份给你，一份给你哥哥。”老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路上慢一点。你有一整天的时间陪你哥哥，不差这一会儿，别急。”
“好。”
说完，她抱着盒子走出办公室，往家的方向去了。
办公室里，老师也站起身，往教室走——早上的最后一节课，还等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