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
在她江烟的地盘上，居然有人敢用一个男性的身份来钓她，拿她当鱼一样遛了整整两个月，收了钱收了礼，到头来的真身却是个浑身穷酸气的女孩。
这简直是巨大的冒犯，甚至是一种羞辱。
可紧接着，那满腔的怒意，却被眼前这副画面给卡了一下。
因为面前这副画面实在太好笑了。
那个女孩双手撑着桌沿，整个人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头低着，眼睫垂下来，睫毛尖上似乎还挂着一点湿意，一张脸涨成番茄色，声音发抖地往外倒出一连串毫无章法的坦白：“我就是那个林诚，上网的人是我，我是个骗子，我不是什么富二代……那十万块钱我还你，我……只求你放过我。”
江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她本来设想过，在拆穿那个骗子后，自己会怎么处置他。扣下，报警，或者用更直接的手段让他知道什么叫代价。她甚至在脑海里排练过几句用于审讯的开场白，譬如“林先生，终于见面了”，再譬如“你骗了我这么久，胆子不小”。
但没有一句适用于此刻。
那根绳子攥在手心里，却抽到一个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结果。她费力准备的剧本，被面前这个浑身发颤的女孩从头到尾打乱了。江烟忽然发现，她现在最想做的，不是质问而是问一句——你就这点胆量，也敢招摇撞骗？
愤怒仍在胸腔里翻涌，但她不得不用力抿紧嘴唇，才能压住嘴角，不让自己露出任何笑意。
“……放过？”
她靠在椅背上，审视着眼前这张脸，慢条斯理地重复道：“你觉得，我会那么容易放过你？”
那女孩的肩膀明显地缩了一下，头垂得更低。
“你欺骗了我，还白白收了我那么多的礼物。现在一句对不起，就想把这事一笔勾销？”
“对不起……”那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嘶哑得几乎不成调，“你要怎么对我都可以……礼物的钱，我会——”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江烟看着她的表情变化。那个女孩的脸色在几秒之内，很微妙地白了一层。她张着嘴，像是想说点什么圆场的话，却发现一个圆不了。整个人僵在桌边，过了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不起。钱花光了。礼物……退不了。”
“花光了？”江烟眯了眯眼。
“都……卖了。”那个声音已经很轻了，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说出口，“对不起，我、我那时候……把收到的礼物都卖了，钱花光了……真的对不起，我知道我很混蛋，可我……我真的还不上……”
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眼眶泛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撑着没掉下来。
江烟看着她的眼泪在眼眶里转圈的狼狈模样，忽然发现，那股纯粹的气愤，已经被另一种情绪冲淡了大半。眼前的这人和“骗子”两个字之间，隔了恐怕不止一道豆腐渣工程。真正的职业骗子看到她的第一眼，至少该想着怎么圆谎，可这女孩呢？推开门三分钟不到，就把自己的底裤都掀了个底朝天，连一分钱的伪装都没给自己留。知道还不上钱的时候，急得眼圈都红了，比小学生被老师罚站还要狼狈。
江烟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却没有放开脸上的冷意。她敲了敲桌面，声音带着威压，却已经没有了最开始那种冰冷的气场：“好大的胆子。敢从我手里骗钱，也不想想我江烟在海城是什么人。钱还不上，礼物拿不回来，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那女孩不敢抬头，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在等待宣判。
江烟看着她这副模样，终于缓缓开了口。她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带着不可拒绝的力道：“既然还不起钱，那就很简单了。”
林芯桃微微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她。
“从今天起，你把自己赔给我。”
“……什么？”
“我的意思是，”江烟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合同，“在你把钱还清之前，你整个人，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所有物。”
林芯桃怔住了。
她花了将近十秒钟，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那张脸上浮起一片复杂至极的神情——震惊、茫然、隐约的恐惧，和一丝浮起又沉下去的困惑。
江烟看着她那张写满了不知所措的脸，莫名觉得有趣。她忽然很期待，这块案板上的鱼，接下来会怎么蹦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