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芯桃迈出电梯,踩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脚步声彻底被吞没。走廊两侧是深色胡桃木墙面,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安静得像踏进了另一个世界。她沿着指示牌左转,走了不到二十米,在一扇双开式的深木色大门前停住脚步。
门牌上烫金的“5038”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就是这里。
林芯桃站在门口,手心里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得吓人。她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又用力吸了口气,在心里把最后一段腹稿快速过了一遍:
先道歉,主动认错,承认自己冒用了别人的身份,把100万原数退回,然后求对方高抬贵手。不管对方怎么生气、嘲讽、威胁,她都必须稳住,绝对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她举起手,在半空中停留了两秒。
然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把心一横,手指落在了门把手上。
推门。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无声转动。
玄关的灯光压得低,两侧挂着的抽象油画在暗色壁灯下模糊。
她踏着柔软的地毯往里走,步子的声音完全被吞没,像踩在云上。
会客厅在玄关尽头整个敞开,一整面落地幕墙映着海城的天际线,午后阳光倾泻在深色木地板上。
空气里飘着一股冷冽的冷杉木香薰味,和窗外那股夏日的燥热像是两个世界。
江烟就坐在正中央那张长桌的对面。
林芯桃其实见过她的照片。
但照片上的影像和此刻坐在那里的真人,完全是两种东西。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女士西装,一头长发束成单马尾,干净又利落。
黑色方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像深冬的湖面,没有任何温度。黑色丝袜和高跟鞋的线条笔直修长。
林芯桃的脚步停在玄关和会客厅交界处,愣了整整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江小姐好。”
江烟没有动。
她只是隔着那张长桌,不加掩饰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从白T恤到洗白的牛仔裤,再到帆布鞋,目光最后落回她脸上。
空气沉默了几秒。
“……你是谁?”
林芯桃咽了口唾沫,嗓音干涩得像砂纸在刮。
“我是……林诚。”
江烟的表情没有变。
但她那双眼镜后的瞳孔,静静地骤缩了一下。
林诚?
林诚……原来是眼前这个人?
这个女人?
她预想过许多种情况。
对方是个精明的骗子,老练的滑头,油嘴滑舌的纨绔,甚至可能带着保镖来,来了之后想死不认账。
她唯一没有想过的是,走进门来的,是一个女人。
穿着几十块钱的白T恤,洗到发白的牛仔裤,和一双帆布鞋,站在那张长桌前,双手撑着桌沿,满脸涨红,像是下一秒就要跪下去——的女人。
江烟的大脑停了一拍。
但这停摆只维持了不到两秒,就被一股更加汹涌的情绪,又冷又燥地从胸腔底端冲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