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谎仪的原理是监测人体细微的呼吸、脉搏、血压变化，通过设置基线问题来观察受试者被问到某些特定问题后是否会有特殊反应。
病房里的监护仪器同样有检测这些指标的能力，但通常会过滤掉那些微小扰动，导致什么也看不出来。
所以……
月霜到底是要靠什么来判断兰琪的真实身份呢？
“不靠逻辑推理，难道靠感觉？”
兰璇很无语，从小到大她最不相信的就是感觉。
数值计算、统计推断、经验总结，这些才是近现代文明的基石。
如果要把一个人定罪，显然也需要扎扎实实的证据。
证据会从兰琪嘴里自己说出来吗？
“兰琪同学，你好！”
屏幕另一端是月霜那张冷白皮肤的脸蛋，光洁嫩滑。
或许是因为兴奋，她的两颊微微泛起玫瑰色，凹陷的眼眶中眼眸闪亮。
每当有可能快要接近真相的时候，她的生命火焰燃烧得像大雪中未熄灭的木炭，火星四溅、喷薄欲出。
“蠕蠕。”
这是兰琪的回答。
兰璇本来有些心疼姐姐，这一下子又被整笑了。
她知道姐姐说的是“你好”。
意识模糊不清的人可能会暴露许多秘密，某些“吐真剂”的原理正是如此。
但说话也模糊不清恰巧堵上了这一漏洞，让人没法听懂秘密究竟是什么。
“你也许不太记得我了。但我代表学校、代表辅导员、代表同学们来看看你，希望你可以早日康复，回到校园。”
月霜笑眯眯的，说的话也算是体面客套。
毕竟她是在医生办公室里打视频电话的，不能讲得太直接。
不过，接下来的问题就开始考验兰琪的本能反应了。
“还记得你是怎么受伤住院的吗？”
听到这句话，兰琪有点激动起来，血压也开始上升。
“蠕蠕蠕蠕蠕蠕！蠕……”
这下彻底听不明白了。
医生忍不住在旁边指导起来：
“你不要问这样的问题，一般来说这种病人的康复流程是比较漫长的，前期能把三四个字的短语念清楚就很不错了。你要问是和否，不要叫她做简答题。”
于是月霜马上就改变了询问方法。
“梦境很可怕，对吗？”
她紧紧盯着屏幕。
人在这种状态下是很难说谎的。
对或者不对，是一个简单的判断题。
可是兰琪却吸了吸她那漂亮精致的鼻子，嗫嚅着说出了几个字：“蠕蠕蠕蠕蠕。”
梦境很可怕，或者梦境不可怕，都是五个字。
月霜尴尬得有些想笑，抿了抿嘴唇：“对就点点头，不对摇摇头，可以做吗？”
兰琪愣了一会儿，委屈巴巴地说：“蠕蠕。蠕蠕蠕蠕蠕。”
哎呀！
看来兰琪同学从小就是个不爱遵守规则的坏孩子。
老师叫她点头摇头，她下意识地说一长串话。
她显然没有撒谎，并且也不是故意这么做的——月霜能看得出来。
可是这样的话，常规的问题就没有意义了。
得给她上一些厉害的。
“知识是诅咒，还是钥匙？”
不用听她的回答。
两个字的回答显然分辨不出来。
月霜想要看的是她下意识的反应。
那种永生者被问及关键问题时惊惶地情绪。
她等待答案。
然而兰琪没有答案，她的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真的好饿。
“蠕蠕，蠕蠕蠕蠕……呜呜。”
月霜忽然感到有点不对劲。
其中有一个“蠕蠕”所代表的词在之前的回复里似乎也反复出现过。
兰璇倒是猜出来了：“好好好，给你香蕉！不是不给你呀，买了就是送给你吃的，我这不是正在帮你剥嘛。”
好家伙，前面所有的回答全都没有在正经回复月霜的问题，每句话都在想吃香蕉！
她太饿了，她已经两天没有吃饱饭了，血也喝得少。
一闻到香蕉的味道，她就再也不想转动大脑了。
象牙色泽的香蕉肉递到她干渴的唇瓣边。护士已经帮她用活动床板和靠垫支起身来。
在ICU里，她算情况好的。因为她年轻，病情不重，可以自主吞咽进食，不用上鼻饲管，更不用呼吸机。
医生说等她稍好些就去普通病房，毕竟生命体征还算稳定，没有出现过心跳骤停。
她进食的胃口还和以前一样好，只是进食的效率已经大不如前了。吃饭也是一件费力的事，很少有人能意识到这一点。
红唇努力地张开。一排细密洁白的牙齿并未因病痛而蒙尘，香舌晃晃悠悠颤颤巍巍地从中探出，浅试着香蕉的口味。
然而终究是出于某种意识功能受损的缘故，她的涎水难以自控地流下来，牙齿奋力地咬也咬不下柔软甜腻的蕉肉。
除了没有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这幅景象与兰璇想象中自己年老后的模样差不多……嗯，尽管品尝圣杯的永生者是不会变老的。
“慢点吃，别着急。要不要我给你切碎？”
兰琪姐姐呜呜咿咿地又说了一长串话，这次是真的一个字也听不懂了。从情绪上来看，她一点也不服输。
“我们喂她吃饭也这样，问她要不要捣成糊糊，她就跟我们着急。”
护士走过来又是一顿吐槽：“还有啊，你帮她湿纸巾多买一点，她身上汗特别多，到处都是汗。”
就像饱满鲜嫩、汁水四溢的果实一样，对吗？
兰璇差点心脏停跳了一拍。这才是真正的关键信息，不知道小天使会不会注意到。
现在兰琪身上穿着的是一件非常宽松的病号服。里面什么也没有。
之前为了做核磁检查，金属饰品已经取下来了，只有绿玉的耳环还戴着。
“行，劳烦你们了，我帮她多买一些一次性用品。”
兰璇知道卧床病人皮肤脆弱，经不起毛巾折腾。护士也很难去给每个病人一人三条毛巾分区使用，忙中出错没准还会交叉感染。
唉，姐姐呀……
“那行，兰琪同学，你饿了先吃饭。”月霜的声音从视频电话另一头传来：“在医院一定要吃好睡好，身体养好~注意不要随便做梦喔。”
兰琪听了没什么反应，还在努力啃香蕉。
月霜倒也不急一时，毕竟每天都可以在探视的时候视频通话。
本想就这样结束今天的连线。
没想到香蕉掉了的时候兰璇惊得手一抖，摄像头直接向下移了几寸，雪白得令人晃眼的皮肉就这样占据了整个视野。
从视觉上来说，相当震撼。月霜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