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七日秋风秋雨连绵的夜晚,菲尔兹奖得主、中京理工大学数学系终身教授邓兰遮在自己的公寓内直播时精神恍惚、语及怪力乱神,并主动用刀切开了自己的手腕。
震惊的观众们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
但在任何人赶到之前,邓教授就已经为自己神奇地止了血、并带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匆匆下了楼,七分钟后消失在了小区内的所有监控中,从此彻底下落不明。
有人将录播上传,不过很快遭遇了平台下架。
随之而来的是相关词条全网封禁。
第二天,一个近百人的调查工作组进驻了邓教授所在的大学。
三个教室被临时征用,两拨人轮班观看上百万小时的监控,试图从中找出邓教授发疯和失踪的征兆。
对于教授的同事以及他手下的研究生,问询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开展。
没过多久,就有一组拍摄于东区教学楼的上课视频吸引了工作组的注意。
画面中的邓教授眉头微锁,拿着电子教鞭指向幻灯片里展示的图表。
“这是去年的那一届学生期中考试成绩。平均分六十七。”
“这是前年的,均分七十。”
“我们学校这几年的分数线和生源质量没有很大的变化,我教这门课也没有很大的变化,你们的水平和前几届应该也不会差很多。卷子难度基本一致。”
“可是今年,你们知道自己的期中考试成绩是什么样的吗?”
一张新的图表展示了出来。
平均分被直接拔到了八十二,而且分布曲线非常诡异。
有一部分人的成绩和往年差不多,另一些人则几乎满分。
“我知道你们中间可能有人用了一些办法。”
邓教授冷冷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所以我昨天让三个助教连夜出了一份新的卷子,保证你们不可能搜得到答案。”
“我现在宣布,期中成绩作废,用这节课的时间重新考一遍。”
“把手机电脑都收起来,把笔拿出来。没有笔的现在去买去借。”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音频里重新变得安静。邓教授亲自监考,在整个教室前后来回走动。后面几十分钟的画面皆是如此。
第二段视频来自于一周后的同一节课。平日里温润如玉的邓教授此刻显得十分气恼。
“谁在组织这件事?为什么要这样呢?就为了故意挑衅我吗?觉得我是年轻老师,所以好欺负?”
邓教授把全班成绩放了出来。所有人都是满分一百分。
“我不知道是哪个助教给你们泄了题,但这次我亲自出题……”
接着又是重新考试。
教授大概是和作弊的学生杠上了,课程也不往下推进了,非得把真实的情况搞明白。
第三段视频距离上一段又过去了一个礼拜,这次邓教授显得有些心力憔悴。
“一百分,全都是一百分。”
“你们总有办法,对吧?只要有标准答案,你们就能答得出来。”
“现在我只考你们一道题,谁答对了就算平时分满分。”
“现在,此时此刻,我心里正在想一个随机的数字,请问这个数字是多少?”
十几秒后,邓教授的脸色变了。
他仓皇地逃离了教室,连自己的雨伞都忘了拿。
第四段监控视频里,他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双颊凹陷,胡须拉碴,神态却异常兴奋。
“哥德巴赫猜想如何证明?黎曼猜想呢?大一统理论能实现吗?”
他颤抖着手拿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问题。
“人的永生能达成吗?应该如何做到?我有办法做到吗?”
画面到这里就被掐断了,此后发生的事不得而知。
技术人员给出的结论是数据损坏、无法修复。
最令人震撼的事实是,以上所有的监控视频里实际上都没有出现过任何学生。
邓教授始终在这间空教室里对着空气说话。
教务处查询后表示,最近一年并没有给邓教授安排过本科教学任务。
调查工作组负责人表情凝重地站起身,沉默地来到了室外的空地上,连按几次打火机才成功点起了一支烟。
不远处的另一间教室里,手下正在收集汇总今天由学生们提供的各种线索。
有个穿着银色冲锋衣、脑后束着高马尾的瘦弱少女从里边走了出来,黑色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嘴里叼着一根百奇巧克力棒,一只手还插在兜里。
当她消失在视野里之后,负责人却只记得那双大腿白得令人目眩。
“刚才那个学生叫什么名字?是邓教授的学生吗?”
“她啊?我都没问名字,她是大一新生,刚入学呢。她哪有什么线索啊,就是跟别的学生一样,来问邓教授去哪儿了。她们想找邓教授签名。这简直浪费时间。”
“签名?什么名?”
“您不懂了吧,这种年轻网红教授,长得又帅能力又强,粉丝很多。”
====
傍晚又是一场急雨,试图溶解中京理工大学老旧的校区。
这里似乎曾经发生过一些伟大的事情,但一切都结束了,随着毒草和香花一起埋葬在了腐烂的春天里……而今却是颓废弥漫之秋。
两位永生者在幽静的湖边见了面,空气里蔓延着湿冷的铁锈味。
这一刻注定不会载入史册,毕竟他们每天都在见面。
即便此时有人站在不远处偷听,也只能听到一段意义不明的对话。
男声:“你去看了调查组的情况吗?”
女声:“嗯。他们也没调查出什么来。现在谁也不知道邓教授去哪了。”
男声:“怎么办?教授明显是压力爆了,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女声(掰开巧克力):“嗯。聪明人总会这样。”
男声:“我们得率先找到他,引导他,不能放任他发疯。再这样研究下去,他迟早会引来某些存在的注意,然后害死我们所有人……”
女声(咕嘟咕嘟喝了半瓶液体):“你去吗?”
男声:“我怎么去,我觉得他根本走不了我的永生路径。他吃不了蛋**。”
女声(有些惊讶):“那总不能吃雌二醇吧!我的路径会把他变成女孩子的。”
男声:“那有什么,我估计他还挺乐意的,毕竟聪明人总是喜欢新鲜感。”
女声:“真的要这样?”
男声:“又不是我瞎说,你看看教授的菠萝包书单。”
女声(看了一会儿后有些哭笑不得):“好吧,我去尝试转化他。”
昏黄的路灯下两人分开。
一身军训迷彩服、脑袋尖尖的强壮男生去了操场夜跑,尽管白天的拉练已经够累了。
穿着银色冲锋衣的少女多驻留了一会儿,直到湖上开始起雾,她才把装满血酿的瓶子一饮而尽,然后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猩红的残留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