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日以来脑中的嗡鸣消失了。
颅骨裂开般刀劈斧凿的剧痛,仿佛也只是一种从未实际发生过的幻想。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强烈的眩晕感使她瘫坐回了防水布上,仿佛刚刚经历了核弹爆炸,又或者过去几个月一直在经历这种爆炸。
这具躯体崭新、柔弱,却又接近另一种意义上的完满。
她需要时间适应。
但是……
“我是谁来着?”
怀里抱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记录着一个名字,但显然不是她自己的名字。
退出去查看桌面。几个文件夹里分门别类、有条不紊地摆放着论文、课件和学生名单。本地部署的人工智能体及其日志占据了另外的空间。
等等,这个steam平台是什么?
打开一看,游戏库里堆积着上百个看起来不太适合未成年人的美少女小游戏。
以前的自己似乎是个精力旺盛的家伙。
但奇怪的是,电脑里面没有任何社交软件,像是被提前清理掉了。
线索指向了最后一个文档。
海量的时间戳、呓语般的梦境记录,还有重复改动的注释。
“致未来的自己:”
“你一定成功了,对吧?”
“永生者会来找你。他们不会放任你的疯狂。”
“他们会向你分享永生的奥秘,使你成为他们荣耀的一员,毕竟你作为凡人时的智慧就已经如此卓越。”
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合,她逐渐想起来了!
伸手朝着旁边的树洞一摸,果然有提前藏好的食物和水。
购物小票显示的日期是三个月前。
多么周密的安排,算到了失忆和发疯的自己会遵循本能来到何处。
手机几乎没有信号。山间的路途杂草丛生。
然而密林中到处都有教授自己做下的独特记号,用于指引下山的方向。
混乱的大脑也许不值得信任,但是曾经的自己必定值得。
她打开前置摄像头,使屏幕显现出她那张略显迷茫的面庞。
白瓷般的光滑肌肤,微微涌起略显病态的晕红。
真实的喜悦流经四肢百骸。
不行,现在还不能笑……哈哈哈哈!
毕竟是做到了啊。真的做到了。这不是梦。
几个月前,当邓兰遮教授在空教室里问出那个关于永生路径的问题时,一些答案便已经涌入了脑海,选择的按钮浮现在眼前。
根据描述,F路径将躯体捶打锻造到极限,肱二头肌会变得比幼儿的头颅还要庞大,比金属更坚硬。
味觉、嗅觉和性功能将会彻底丧失。
代价太大了,教授可不想在漫长的生命中无法品尝美味,无论是美味的食物还是美味的夜晚。
P路径则是以智慧求得永恒。四肢完全萎缩,躯干壮如婴儿,大脑突破颅骨,被迫一寸一寸敲碎脑壳、重新熔铸黄金头。
G路径同样有着恐怖的副作用,它有很大概率会让雄性失去最骄傲的威严,成为浑身散发着魅惑气息的、可怜巴巴地祈求着鲜血的、绵软着身子被人搓圆捏扁的小可爱……
等等!
这特么到底有什么代价啊!
好处说完了,那坏处呢?
教授大笑起来,毫不犹豫地把按钮按爆了。
但当时什么也没有发生。
“因为这些还不够,还需要引导,需要梦境中的转化。”
此刻的她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住了。
从真空袋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不同尺寸棉衬衫、还有保暖的白色高筒羊毛袜。
面料摩擦身体的时候产生的微妙触觉让她不由得兴奋了起来~
旋即她又有些懊恼,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在被转变之前竟然忘记了最后再起飞一次!
以后可再也体验不了那种感受了。
突然有些失落。
唉,算啦,人生总有不完美的地方,不如想想未来怎样性福……嘿嘿。诶嘿嘿。
披上混纺的摩托夹克,再套上橡胶味还没完全散去的卡其色登山靴。
“现在该去会会我的这位无私的引导者了,这个声称要做我的母亲和姐姐的家伙。”
干渴使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血脉的联系已在她的思绪中隐约标记了一处不凡的地点。
那里是中京理工大学,她曾经工作了三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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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不周知,凉爽的九月并不从来就是军训的固定时节。
据说是因为曾经有位同学在炎热的八月越野拉练后中暑猝死,校领导这才把军训时间整体推迟。
为了防止出现更多的事故,辅导员要求所有同学体检后登记自己的基础疾病。
比如化学系的新生兰琪,贫血、低血糖、神经性惧光、多发性肌炎。
至少材料上是这样写的。
学校没敢让她参加训练,就让她在旁边的树荫下给班级里的同学拍照。
伸展着柔媚肢体的病弱美人总是吸引爱慕的视线。
尤其是空气中飘来那股似有若无的芳香之时。
从理论上来说,站军姿应该目不斜视。
但当兰琪掏出那根巧克力棒、张开樱桃小口把它含下去的时候,血气方刚的少年已经没有办法再目视前方了。
他感觉兰琪刚才好像对他笑了一下。
也许只是眼神对上的时候礼貌性地笑笑。
也许她只是爱吃巧克力棒。
毕竟每次把目光望向她的时候、似乎她都在吃巧克力棒。
就算有时候是在喝鲜红的番茄汁,下一秒也会掏出巧克力棒。
但万一,我是说万一她喜欢我呢!
“有谁来表演个节目?”
休息的时候,教官询问道。
这也许是个好机会,毕竟现在兰琪就拿着手机在旁边录像。
一举抱得美人归、并顺便成为接下来四年里学校的风云人物,还是因为惧怕失手翻车而畏葸不前?
“我来!”
三个声音几乎异口同声。
看他们几乎快要打起来的样子,兰琪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其实她也不想这样,但也许这就是永生的代价。
无法自控的魅力如同波纹般散发在空气里,不经意撩拨着心弦。
然而就在这刹那间,她感觉到了同类的气味。
“挺会钓小处男啊。”
一个干燥、明亮、恒温的声音。棉花糖一般,私密且轻柔。
兰琪震惊地回过头去,看见一个与自己长相几分相仿的洁净少女。眼眶里闪烁的幽幽蓝光跳动着几分戏谑。
“扶我一把,我快走不动了。”
没等兰琪同意,教授就把手搭在了她的肩上。